��盖的也是这颗印。
“诸位大人、先生、太太,”田七把印章高高举起,让它在水晶灯下转了一圈,好让所有人都看清狻猊的卧姿和那道独一无二的裂纹,“这颗印是赵坤二十年前在二品武官任上使用的私章。他办事有个习惯——所有机密文书除官印之外必须再加私章。当年那封诬陷我家莫老爷通敌的信件上,盖的就是这一颗。后来他升了次长,换了新官印,以为这颗旧印早就被销毁了——可他不知道,销毁旧印的那个差役,是我同乡。”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一个调子,不再是那个站在门口畏畏缩缩的老头儿,而是一个在莫家当了大半辈子管家的体面人,字正腔圆,中气十足。
“冯二把印扔进熔炉的当夜,捞出来,用三斤上好的明前龙井换了它,交到我手上。赵次长,您那位同乡——”田七看向赵坤,嘴角扯出一丝笑,那道旧疤在灯光下扭了一下,像一条活了过来的蜈蚣,“他前年病死在闸北的破庙里,临死之前托人把东西带给我。他说他这辈子做过的亏心事太多了,这一件,是他唯一能赎罪的。你猜怎么着?他没要钱,一颗铜板都没要。”
何师傅接过田七手里的印章,从工具箱里取出一只小铜盒,打开,里面是一团黑乎乎的印泥。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印章在印泥里按了三下,然后取出一张白宣纸,啪地一声盖了上去。白纸上落下了一个清晰的朱红印迹——篆书“赵坤之印”四个字。他把盖了印迹的宣纸举起来,和贝贝手中那封泛黄的“通敌信”并排放在一起。满堂宾客伸长了脖子,看得清清楚楚——两个印迹一模一样。连狻猊前爪那条细微的裂纹都完全吻合,一条线路都没偏。天底下没有两颗印章能盖出一模一样的裂纹。这颗印,就是当年盖在那封诬告信上的那一颗。多一分太深,少一分太浅,连印泥浸入纸纤维的扩散程度都如出一辙。
赵坤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嘴唇发干,舌头像是黏在了上颚上。他端起桌上的茶杯猛灌了一口——茶是凉的,已经泡了三个小时,又苦又涩,顺着喉咙流下去的时候他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滋味。他放下杯子,手指碰到了盘沿上的银叉,叮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格外刺耳。
“这能说明什么?”赵坤的声音已经不复先前的从容,带上了一种困兽犹斗的沙哑,“这颗印说明那封信确实是我签发的,这我从未否认。当初莫隆被控通敌,本就是我奉上峰之命查办的案件。我依法办案,何罪之有?至于信的真伪——二十年过去了,谁能证明那封信不是莫隆自己写的?”
“我能证明。”
说话的人从赵坤身后的随从队伍中走了出来。没有人注意到他是怎么混进来的——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衫,头戴瓜皮小帽,和赵坤带来的秘书、副官们站在一起,看上去毫不起眼。直到他摘下帽子,露出全脸,众人才看清他的样子。花白的山羊胡,右脸颊上有一颗黑痣,赵坤的脸色在看清这颗黑痣的瞬间变得比宣纸还白。
“刘师爷。”莫隆从人群中走出,站在了田七身边。他身上的深灰色长衫已经旧得泛了白,但熨得平平整整,站姿依旧保持着当年那个莫家家主的沉稳。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像是在心里放了二十年,拿出来的时候还是温的,“刘师爷,跟了赵次长二十三年了。从我莫家被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等一个人,等一个良心还在的人。你藏了二十年,够久了。”
刘师爷低着头,不敢看赵坤的眼睛。他从袖口里抽出一个封了火漆的牛皮纸信封,火漆上的印记已经模糊不清,但纸面干净平整,保存得极好,显然被人精心保护了多年。
“这是当年赵次长命我起草那封‘通敌信’的手稿。”刘师爷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最前面几桌的宾客能听见,“上面有赵次长亲笔修改的字
-->>(第2/4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