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蛛网。看到贝贝灰头土脸地站在门口,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嘴唇动了好几下才说出话。
“你——”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又硬生生压下去,“你去码头了是不是?你一个人?”
“嗯。”贝贝把门带上,从怀里掏出那包油布放在桌上,“找到了。”
齐啸云没有看那包信。他看着贝贝,目光从她沾了煤灰的额头扫到她袖口磨破的边,再到她沾着铁锈的手指。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阿贝,我说过这件事我去办。”
“你进不去。”贝贝把围巾解下来,抖了抖上面的灰,“码头上的苦力只认自己人,你齐家大少爷往那儿一站,不用等到天亮,赵坤那边就知道了。我不一样——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小学徒,没人会多看我一眼。”
“可是——”
“齐啸云,你听着。”贝贝转过身来面对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爹——我的养父——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渔家人没有只让一个人出力的道理,上了船就是一条命,风浪来了大家一起扛。你来沪上帮我查案,是情分。我帮你去码头找信,是本分。你要是不让我做,那就是瞧不起我。”
齐啸云没有说话。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油灯的火焰在他眼瞳里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有钦佩,有自嘲,还有一丝他自己大概都没有意识到的柔软。
“你笑什么?”贝贝皱了皱眉。
“没什么。”他在桌前坐下来,把油灯拧亮了一些,“我就是觉得,当年在江南码头帮了一个被偷钱包的小学徒,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坐在这里被她教训。”
贝贝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那个在码头上被扒手偷了盘缠、蹲在路边掉眼泪的自己,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好了,”莹莹端着两杯热茶走过来,一人一杯搁在桌上,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们两个谁也别教训谁了。先看信。”
三个人围坐在桌边。贝贝小心翼翼地打开油布,将那摞信封取出来。信封一共有十二个,按年份排列,最旧的那封纸已经黄得像枯叶,边角一碰就碎。齐啸云逐封逐页地看,越看眉头越紧——这些信涵盖了从莫隆案发前半年到案发后两年的全部时间跨度,收信人有商会的、有军界的、还有一个让他格外留意的名字:赵福顺。
“赵福顺是谁?”贝贝问。
“赵坤的远房侄子。”齐啸云的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敲了一下,“当年负责查抄莫家、清点查封物资的就是他。后来这个人忽然失踪了,赵坤对外说他是携款潜逃。这些年一直没人找得到他。”
“死了?”莹莹问。
“不知道。但如果这封信里的内容是真的——”齐啸云翻到第三页,用手指着中间的一段文字,“你们看这里。”
贝贝和莹莹同时凑过去。信纸上的字迹比前面的更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但每一笔都透着一种冷硬的笃定:
“……福顺侄亲启。莫家物资已悉数清点入库,所获之数远超预估,尤以城南三处仓库之存粮为巨。此事不宜外泄,须以‘霉变损毁’之名注销账目。另,莫隆之案文牍,需补‘通敌’书信两封为佐证,信内日期宜定于其卸任军职之前,以免引人疑窦。”
信的落款,是赵坤的私印。
亭子间里静了很长时间。油灯的火苗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窗外的弄堂里传来野猫的叫声,一声长一声短,像婴儿的啼哭。
“这封信,”莹莹的声音发涩,“是赵坤亲笔写的。他命令赵福顺伪造了那两封‘通敌’信。”
“对。”齐啸云的声音很沉,“而且他还侵吞了你们家被封的物资,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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