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阿贝，跟她姓。“
沈曼青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她没有追问“莫“这个姓氏，而是走到柜台前，取出一张纸和一支笔。
“写几个字我看看。“
贝贝接过笔。她在水乡学堂断断续续读了四年书，识字不多，但写几个字还是可以的。她想了想，在纸上写下了“水乡晨雾“四个字。
字迹谈不上漂亮，甚至有些歪歪扭扭，但笔画之间有股子韧劲——像她这个人一样，不精致，但结实。
沈曼青看着那四个字，沉默了片刻。
“阿福。“她头也不回地喊道。
“在，老板娘。“
“带她去后院，找件干净的衣裳给她换上。从明天开始，她在我们这儿学绣工，包吃包住，月钱两块大洋。“
阿福瞪大了眼睛：“老板娘，这不合规矩啊！学徒的保证金——“
“我说了，包吃包住，月钱两块。“沈曼青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板上，“有问题吗？“
“没、没有！“
贝贝站起身，向沈曼青鞠了一躬。她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愿意收留她，但她能感觉到——沈曼青看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怜悯，不是好奇，而像是……确认。
像是在确认一件丢失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回到了它应该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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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阁的后院是一排青砖瓦房，住着绣庄的十几个绣娘和学徒。阿福给贝贝安排了一间最小的屋子——不到六平米，放了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就几乎转不开身了。但贝贝已经很满足了。她从小到大睡的都是莫老憨用木板搭的床，铺的是稻草编的褥子。这间屋子虽然小，但有窗户，有干净的被褥，还有一盏煤油灯。
她把包袱放在床上，从里面取出那件深蓝色的粗布外衣——那是养母连夜给她缝的，针脚细密整齐，袖口和领口都加了衬里。她把衣服叠好，放在枕头旁边，然后坐在床沿上，从衣襟内侧取出那半块玉佩。
玉佩被她用一块棉布包裹着，打开后，温润的玉石在煤油灯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玉佩的形状是一只展翅的凤凰，线条流畅优美，但只有右半边——左半边缺失的部分在断裂处有细微的锯齿状痕迹，像是被人用力掰开的。
贝贝用拇指轻轻摩挲着断裂的边缘。她不知道这块玉佩的来历，养母也不知道——她们只在贝贝被发现的那个码头的篮子里找到了这块玉佩和一张字条。字条上只有两个字：“贝贝“。
养母说：“这孩子叫贝贝，那我们就叫她阿贝吧。“
玉佩是她唯一的身份证明，也是她与过去唯一的联系。她常常在夜里对着玉佩发呆，想象自己的亲生父母是什么样子，想象他们为什么要把她遗弃在码头上。但她从来不敢想太久——因为一想就会难过，一难过就会想起养父躺在病榻上的样子，想起养母红肿的双眼，想起黄老虎那张狰狞的脸。
她把玉佩重新包好，贴身收起。
明天就要开始新的生活了。她要在这里学绣工，赚月钱，攒够了钱就去看病——养父的病不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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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贝贝被隔壁绣娘的说话声吵醒了。她睁开眼，看到窗外还是灰蒙蒙的，天还没亮。
“快点快点，老板娘说了，六点钟开工！“
“知道了知道了，催命呢！“
贝贝迅速起床，用冷水洗了把脸，把头发重新挽好，然后走出房门。后院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十几个绣娘和学徒围在水井边洗脸刷牙，有人端着粥碗边吃边走，有人在整理针线和绸缎。
“新来的？“一个二十出头的绣娘走过来，上下打量了贝贝一眼，“我叫春桃，来了两年了。你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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