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桃的脸色惨白。她猛地站起来，指着贝贝，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玻璃。
“我没有！是她自己放的！她想害我！“
贝贝愣住了。她没想到阿桃会这么说。
苏三娘看着阿桃，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平静下面藏着一股寒意。
“阿桃，“她说，“你跟了我五年，我教你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阿桃咬着嘴唇，不说话。
“是诚实。“苏三娘说，“绣花先绣心，心不正，针脚就歪。你今天做的事，比丢几根针严重得多。“
“我没有！“阿桃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师傅，我真的没有！那顶针不是我放的，我不知道它怎么会在我柜子里的！“
苏三娘没有再听她辩解。她走到阿桃面前，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剪刀。
“把手伸出来。“
阿桃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师傅，不要——“
“伸出来。“
阿桃颤抖着伸出右手。苏三娘拿起剪刀，在她的食指和中指上各剪了一刀——不是真的剪破皮，而是用剪刀背在手指上压出两道白印。
“从今天起，你三天不许碰针。“苏三娘说，“好好想想，什么叫诚实。“
阿桃捂着手指，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看了贝贝一眼，那眼神里有怨恨，也有绝望。
贝贝站在那里，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她知道阿桃不是那种会偷东西的人——阿桃虽然骄傲，虽然嫉妒她，但她有她的骄傲，不屑于做这种事。可顶针和针确实是在阿桃的柜子里找到的，这怎么解释？
除非，有人栽赃。
贝贝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但她看了看周围，所有学徒都低着头，没有人说话。她把话咽了回去。
……
三天后，阿桃重新拿起针线。但她和贝贝之间，多了一道看不见的裂痕。阿桃不再和贝贝说话，也不再和贝贝一起练针法。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闷头绣自己的，偶尔抬起头看贝贝一眼，眼神冷得像冰。
贝贝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过去的。
果然，没过几天，麻烦来了。
那天下午，一个穿着绸缎马褂的中年男人走进了锦绣阁。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人，打扮得很时髦，烫着卷发，涂着红嘴唇，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姨太太。
苏三娘迎上去，笑着寒暄了几句。中年男人自称姓黄，是沪上一家绸缎庄的老板。他拿出一幅绣品，摊在条案上。
“苏三娘，你看看这幅《百鸟朝凤》，是你这儿绣的吗？“
苏三娘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幅绣品绣的是百鸟朝凤，针法确实和锦绣阁的风格很像，但仔细一看，问题就出来了——凤凰的尾羽用了太多的金线，显得俗气；百鸟的排列太整齐，像排队一样，没有灵动之感；最要命的是，左下角绣了一个小小的落款：“锦绣阁制“。
“这不是我们绣的。“苏三娘说，声音很冷。
黄老板笑了笑，笑得有些阴。“苏三娘，这话可不能乱说。这落款清清楚楚写着'锦绣阁制'，我是从法租界一个洋行买办手里买来的，花了五百大洋。那买办说，是他太太在你们这儿订的。“
苏三娘的脸色变了。五百大洋不是小数目，如果这幅绣品真的是锦绣阁出的，那她就是砸了自己的招牌。但如果不是，那有人在用锦绣阁的名头招摇撞骗。
“黄老板，“她沉住气，“这幅绣品，针法粗劣，配色俗艳，根本不是我们锦绣阁的手艺。你看这凤凰的尾羽，金线用得毫无章法；这百鸟的排列，死板僵硬，连最基本的疏密关系都没有。我们锦绣阁的绣品，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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