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后院,坐在绣架前,盯着那幅未完成的绣品,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工部局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听信举报。对方既然能调动工部局,说明在租界里有关系。她一个刚来沪上的绣娘,没有任何背景,想凭一己之力在工部局面前自证清白,几乎是不可能的。
除非……有人帮她。
她想到了齐啸云。齐家在沪上是数一数二的丝绸大户,和租界工部局的洋人也有生意往来。如果齐啸云愿意出面,工部局那边应该会给面子。
但贝贝不想欠齐啸云的人情。自从那半块玉佩掉出来之后,她和齐啸云之间就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能感觉到,齐啸云看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超出“合作伙伴“的东西,而她自己……她摸了摸衣襟里的玉佩,那半块温润的玉贴着她的皮肤,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她不能让自己陷进去。那半块玉佩,是莹莹的。那桩婚约,是莹莹的。她阿贝,是江南水乡的一条鱼,不该游进别人的池塘。
但绣坊不能倒。养父的医药费不能断。她不能让周姐的锦绣阁因为她而毁掉。
贝贝咬了咬牙,拿起绣针,在绷架上飞快地绣了几针。每一针都扎得很深,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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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贝贝带着《水乡晨雾》的草图和小样,去了法租界工部局。
接待她的是一个戴金丝眼镜的英国人,姓布朗,是工部局的巡捕房书记员。他翻了翻贝贝带来的材料,又看了看举报信的副本,眉头皱了起来。
“Miss Mo,“他用生硬的中文说,“举报人说你的绣品构图和配色,与一位名叫'苏婉清'的绣娘的作品高度相似。苏女士是苏州顾绣的传人,在沪上颇有名望。你说这是你自己创作的,有什么证据?“
贝贝的心一沉。苏婉清。这个名字她听过,是苏州顾绣的当家绣娘,在沪上的绣品圈子里地位很高。如果对方搬出苏婉清来压她,那她确实是“晚辈“身份,说话的分量不够。
“布朗先生,“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苏婉清女士的绣品以工笔花鸟为主,风格细腻工整。我的《水乡晨雾》是写意山水,用的是散针、套针和虚实针结合的技法,和顾绣的平针、齐针完全不同。您如果对比一下,就能看出来。“
布朗翻了翻桌上的材料,似乎在对比。但贝贝看得出来,他对外行人来说,两种绣法的区别根本看不出来。他只是个文书,不是鉴赏家。
“这个……我需要请专家来鉴定。“布朗推了推眼镜,“但举报人已经联系了苏婉清女士,她愿意出庭作证。如果她认定你的作品是仿冒,工部局就有权查封你的绣品,并处以罚款。“
贝贝的手指攥紧了裙摆。
苏婉清如果真的出庭,以她的名望和地位,工部局十有八九会采信她的证词。到时候,锦绣阁不仅要被查封货物,还要赔一大笔罚款。周姐多年的心血,就要毁于一旦。
她正要开口,工部局的门被推开了。
“布朗先生,打扰了。“
齐啸云站在门口,一身西装笔挺,身后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国男人,穿着绸缎马褂,面容清瘦,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齐先生!“布朗立刻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客气,“您怎么亲自来了?“
“这位是苏州顾绣的苏老先生,“齐啸云指了指身边的男人,“苏婉清女士的叔父,顾绣的当代掌门人。我听说工部局在处理一桩绣品纠纷,特意请苏老先生来做个见证。“
贝贝的瞳孔猛地一缩。
苏老先生?苏婉清的叔父?
她盯着那个穿马褂的男人,心里翻江倒海。齐啸云这是什么意思?他怎么知道工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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