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贝贝在这家绣坊里唯一说得上话的人。小桃不是莫家的人,也不是齐家的人,她只是个苦出身的丫头,但她有一双特别尖的眼睛和一张特别严的嘴。
“帮我个忙。“贝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枚银角子,“今晚我不回来吃饭。如果有人来绣坊找我,你就说我去了城隍庙,天黑前回来。“
小桃接过银角子,在手里掂了掂,咧嘴笑了:“放心。我嘴严你又不是不知道。“
贝贝转身要走,小桃忽然叫住她:“阿贝姐。“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麻烦?“
贝贝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
“没有。“她说,“就是有点私事。“
小桃没有再追问。她关上门,贝贝听到门闩落下的声音,然后脚步声消失在院子里。
------
五点半。贝贝换了一身衣服。
她平时在绣坊穿的是粗布褂子,灰蓝色的,耐脏。今天她换上了一件藏青色的夹袄,下面是黑色长裤,脚上一双布鞋——是她在江南时养母做的,鞋底纳了千层底,走起路来几乎没有声音。她把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插了一根素银簪子,脸上什么都没涂。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从乡下进城讨生活的年轻女人,不起眼,不扎眼,走在人群里一转眼就找不着。
她从后门出去,穿过两条弄堂,来到一条叫“八仙桥“的小街。这里离大世界游乐场只有一箭之地,但比那边安静得多——大世界门口车水马龙、锣鼓喧天,而这边的八仙桥只有几个挑着担子卖糖炒栗子的,空气中飘着甜腻的焦香味。
贝贝在桥边的一个茶摊前坐下,要了一碗大碗茶。茶摊老板是个跛脚老头,给她倒茶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不是怀疑的眼神,而是那种见过世面的老人看年轻人的眼神,像在说“你不是来这里玩的“。
贝贝没有理会。她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茶是粗茶,苦涩,但回甘。她慢慢喝着,耳朵却在听周围的声音。
身后不远处,两个拉黄包车的车夫在聊天。
“听说赵督办的副官昨天去了十六铺码头。“
“查什么?“
“谁知道。说是找人。一个女人,三十来岁,带个孩子。“
“不会是……“
“嘘——别瞎说。“
贝贝的手指在茶碗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赵坤在找人。找谁?乳娘?还是——
她没有继续想。她放下茶碗,付了钱,站起来。
天已经暗下来了。八仙桥上的路灯亮了——是那种老式的煤气灯,昏黄的光在秋风里摇摇晃晃,把桥上的石栏杆照出一条条长长的影子。
贝贝走上桥,靠在栏杆上,看着桥下的河水。河水黑乎乎的,看不清深浅,偶尔有落叶飘上去,打着旋,慢慢漂远。
她等了大约一刻钟。
脚步声从桥的另一端传来。不急不缓,鞋底和石桥面接触的声音很轻——但贝贝还是听出来了。
不是莹莹。莹莹走路有点内八字,脚步声里带着一种犹豫的节奏,像是在每一步落地之前都要确认一下方向。
这个脚步声是稳的。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像——
“贝贝。“
齐啸云从桥那头走过来。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外面罩着一件黑色大衣,领子竖起来挡风。他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又沉了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你来了。“贝贝没有动,仍然靠在栏杆上。
“嗯。“齐啸云走到她旁边,也靠在了栏杆上。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尺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低声说话又不会被路过
-->>(第2/6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