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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牵缘:真假千金沪上行》

第0755章 黄浦江畔雪落时故人隔船不相识
大衣,走路时裙摆像水波一样摆。她们和高楼、霓虹、汽车一起,构成一个贝贝从未见过的、光怪陆离的世界。

    有一天,她去给客人送绣好的屏风。地方在静安寺路,一栋很气派的洋楼。她从后门进去,管家让她在门厅等。她站在那儿,看见一男一女从楼梯上走下来。女的穿着月白缎旗袍,臂弯里搭着条流苏披肩,步态轻盈。男的很高,穿深色西装,侧脸轮廓像用刀裁出来的,冷峻而干净。

    贝贝只扫了一眼,便低下头去。她知道自己不该多看的。可那两个人的声音还是飘进了耳朵。

    “啸云,你总说忙,今天怎么肯陪我去看戏?”女的声音又软又糯。

    “顾伯母的寿辰,我总得去一趟。”男的声音低而稳,“顺便把上回那批玉器的事和顾先生谈一谈。”

    他们说着,走远了。贝贝抬头看时,只看见两人的背影。那男人的步子很大,却明显放慢了等身旁的女子。贝贝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像有什么极轻极远的东西,在记忆深处翻了个身。

    管家出来了,把工钱结给她,又递给她两个包子。贝贝道了谢,从后门退出来。外面的风很冷,吹得她缩了缩脖子。她把包子捂在怀里,没舍得吃。走到静安寺路和霞飞路的拐角,她忽然看见那对男女正站在一辆黑色汽车旁。男人拉开车门,手挡在车顶,动作极自然。女子低头坐进去,仰脸朝他笑。

    贝贝站在马路对面,隔着流动的车流和人影,看了几秒钟。那男人似乎感觉到什么,抬头朝她这边望了一眼。只一眼。隔着黄浦江边未化的薄雪,隔着满街蒸腾的白气,隔着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生。

    她转过身,飞快地走进了人群。

    心口却像被人用极细的针扎了一下。不疼,只是酸。那酸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摸了摸颈间的玉佩,冰凉的,像块小小的半月,贴着她的皮肤。

    那晚,贝贝做了个梦。梦里有一条大河,河上漂着许多莲花灯。她坐在一只小船上,对面坐着个看不清脸的人。那人伸过手来,像是要把她拉过去。可船突然晃起来,江水涌上来,灯全灭了。她惊醒了,睁眼看见弄堂里漏进来的路灯光,正趴在天花板上,像一摊晕开的黄渍。

    她坐起来,抱膝望着窗外。上海的夜是不睡觉的。远处有歌声,有汽车喇叭,有电车划过铁轨的声音。她忽然想起水乡的夜,想起养母在灯下哼的小调,想起养父那条停在河边的旧船。那些东西都很远很远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可她不后悔。人到了绝处,就得往有光的地方走。上海这地方,光多得晃眼,可你不知道哪一道光是给你留的。也许一道都没有。但你不来,就永远不知道。

    她打开门,走出小屋。弄堂里很静,只有野猫从墙头蹿过。她仰起头,看见天上一颗星都没有。上海的天和乡下不一样。乡下的天是黑的,星星像撒在深潭里的碎钻。上海的天是橘红色的,像一块永远烧不暗的炭。

    “你会找到的。”她对自己说,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了这座城,“你会知道你是谁。你会回去。你会让阿爹阿娘过上好日子。”

    她攥紧了颈间的玉佩。那半块玉被她焐热了,温温地贴在她掌心。玉上的半只鹤,在黑夜中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又似乎只是她的错觉。

    远处,外滩的钟楼响了起来。一下,两下,三下。钟声越过宽阔的江面,越过连绵的屋顶,越过那些灯火辉煌的大楼,飘进这条狭窄的弄堂,落在贝贝的肩上,像要给她一点深夜的安慰。

    她站在那儿,久久未动。直到风把她的头发吹乱,把她的睡意又吹了回来。她转身回屋,重新爬上床。这一次,她很快睡着了。梦里,她看见一条船,正朝着一片极亮的水面驶去。船头站着个高大的影子,像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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