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价钱?“她开口问,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洋人伸出五根手指:“五十银元一方。“
贝贝的眉毛跳了一下。
五十银元一方,一百方就是五千银元。锦绣阁平时接的绣品,一方手帕最多卖五块大洋,这个洋人出价高出十倍。她不知道这是洋人不懂行情乱开价,还是因为她的绣工确实值这个价。
但她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她只是点了点头,说:“定金。“
洋人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递给她。
贝贝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阿拉伯数字,她不认得。但她认得那个洋行的印章——汇丰洋行的标志,她昨天在周氏的账本上见过。
“定金三成,一千五百元,交货时付余款。“洋人说,又用英语补了一句。
贝贝听不懂,但她看懂了他的手势——三根手指,然后五根手指。
一千五百元。
她把支票小心地折起来,塞进贴身的衣兜里,和那半块玉佩放在一起。玉佩被她的体温捂得温热,贴着胸口那块皮肤,像一颗小小的心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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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货栈出来,贝贝没有直接回绣坊。
她沿着老太平弄往西走,穿过两条巷子,来到一条叫“四马路“的街上。这里是沪上书店和报馆集中的地方,街边摆满了书摊,空气中弥漫着油墨和旧纸的味道。贝贝来这里不是为了看书——她识字不多,在江南水乡学堂里只断断续续读了三年——她来这里是为了找一个人。
齐啸云。
她不知道齐啸云今天会不会在这里。但四马路上的“商务印书馆“是齐家产业之一,齐啸云每隔几天就会来巡视一次。贝贝昨天听绣坊里一个常来送丝线的伙计说,齐家二少爷今天上午在商务印书馆开会。
她站在街口,犹豫了一下。
她不该来找齐啸云。她知道自己和他之间的那层关系——半块玉佩,一桩婚约,还有那个她叫不出名字的双胞胎妹妹。这些像一团乱麻,缠在她心里,越理越乱。她告诉过自己,离他远一点,越远越好。但昨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水乡。莫老憨躺在病榻上,脸色蜡黄,咳嗽声像破风箱一样。他说:“阿贝,去沪上吧。你那双手,不该只绣渔网和破衣裳。“
然后梦变了。她站在一条陌生的街上,周围都是高大的洋楼和穿西装的人。她迷路了,怎么也找不到回去的路。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回头一看——是齐啸云。
他站在那里,穿着一件灰色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阿贝。“他说,“我找了你很久。“
然后她醒了。
梦里的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所以她来了。
四马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有穿长衫的读书人,有穿短褂的店伙计,还有几个梳着分头的女学生,手里捧着书,叽叽喳喳地说笑着。贝贝站在街边,提着竹篮,觉得自己和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她看见了商务印书馆的招牌。三层高的青砖楼房,门口立着两根水泥柱子,柱子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少,都是穿长衫戴眼镜的,没有人注意到她。
贝贝在街对面站了大约一刻钟。
她看见齐啸云从楼里出来了。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藏青色西服,白衬衫,打了一条暗红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在阳光下闪着光。他走在几个穿西装的人中间,边走边说着什么,表情沉稳,偶尔点一下头。
贝贝往后退了一步,躲在一棵法国梧桐的树干后面。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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