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想从贝贝身上找出什么答案。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几份从南京旧档室弄出来的卷宗复印件——莫隆案的审判记录节选,还有那封所谓“通敌”信件的照片。
信上字迹工整,落款处盖着一枚印。朱文小篆,“赵坤私印”。当年这枚印被认为是莫隆“勾结外敌”的铁证之一,因为信件上除了莫隆的签名,还有赵坤的印。但齐啸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赵坤当年是莫隆的下属,若是同心同德,为何莫隆给南京方面的信中会盖赵坤的私印?这不合常理。更奇怪的是,赵坤本人在莫隆案发后迅速上位,多年来对莫家余脉穷追不舍,若非心虚,何至于此?
他正想得出神,忽然看见后视镜里出现两个人影。
一男一女。男的他认识,是齐氏商行的对手华昌行的二掌柜。女的身穿灰色洋装,撑着一把黑伞。两人站在街角的电报局门口,凑在一起低声说话,神情鬼祟。
齐啸云眯起眼。
他摇下车窗,雨丝斜刮进来。隔着雨幕,他看见那两人分开,女的匆匆往东,男的往西。那女的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朝齐啸云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加快脚步消失在巷子里。
齐啸云的手按在车门上,犹豫片刻,还是没追出去。他今天来,不是为生意。他摇上车窗,目光重新落回牛皮纸袋。
这时,车窗被人轻轻敲了三下。
他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是莫家旧仆福伯的儿子,福顺。福顺二十来岁,在法租界一家洋行做杂役,为人机灵,是齐啸云暗中发展的小眼线。
“齐少爷,出事了。”福顺凑近车窗,声音压得极低,“今天下午有人去绣坊找阿贝小姐。那人叫顾永年,说自己是金陵莫家旧部。两个人关着门谈了好久,我在后巷蹲着,听不大清,但隐约听见说大小姐、双胞胎什么的。”
齐啸云瞳孔骤缩。
“你确定那人叫顾永年?”
“确定。我常给各商户送货,见过他的。他去年才从南京来沪上,在十六铺码头盘了间小货栈,做绸缎生意的。可怪的是,他那货栈平日根本没什么货进出,反倒常有些骑马穿灰褂的人去找他。”
齐啸云沉默下来。顾永年,这个名字他在卷宗里见过。莫隆手下有四大旧部,顾永年排行最末,善追踪、精易容,人送外号“灰鹞子”。当年莫隆被救出后,顾永年便销声匿迹。
“消息还有谁听到了?”他问。
“就我一个。程老板中途就出来了,说是让她去烧水。我怕被人看见,没敢多留。”福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齐少爷,要不要我盯着那个顾永年?”
“不要打草惊蛇。”齐啸云从口袋里摸出几块银元塞给福顺,“你继续在绣坊周围盯着,再有人来找阿贝,立刻通知我。”
福顺点头,迅速消失在雨幕中。
齐啸云靠在车座上,眉头紧锁。金陵莫家的旧部突然现身,而且直接找上贝贝。如果顾永年真能证明贝贝的身份,那这个和自己有婚约的姑娘,才是莫家流落在外的嫡长女。而和自己一起长大的莹莹……
他闭上眼,眼前交替浮现两张脸:一张温婉端雅,一张鲜活灵动。一个叫他“啸云哥”,声音软软的;一个连名带姓喊他“齐啸云”,眼神亮得像刀子。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耻。
这些年,他把莹莹当成青梅竹马,默认她是他未来的妻子。可博览会上那半块玉佩一出现,他的目光就再也离不开贝贝。他不断用“调查身份”当借口靠近她,可心底清楚,那只是自欺欺人。
但婚约是两家定的。要娶,也该是娶真正的莫家小姐。可若贝贝回了莫家,莫家的冤案怎么办?赵坤一旦察觉她们姐妹相认,会不会再次下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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