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衣襟里摸出来。断裂面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用指尖沿着那个“莫”字一点点描摹,一笔一划,像在认一个字,又像在认一门亲。
“莫。”她轻轻念出声。
这个姓氏,比“阿贝”两个字沉重得多。阿贝是水乡的小姑娘,会划船,会绣花,会叉腰和鱼贩子骂架。可“莫”字呢?这个字背后是沪上望族,是十六年前那场抄家惨案,是一个可能至今还站在暗处的仇人。
她突然想起养母的脸。养母姓周,叫周秀娥,是吴县东头有名的绣娘,一手“画绣”绝技,能在绸面上绣出泼墨山水的气韵。养母从不逼她学绣,只是自己绣花的时候,总喜欢把贝贝放在旁边的小竹椅里,丢给她一块零布和几根彩线。贝贝三岁就学会了拿针,五岁能绣出一朵歪歪扭扭的桃花,七岁那年在全镇绣娘比艺上,绣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小虾,惊得满场老人直呼“小周秀娥”。
可养母看她的眼神里,总有一点说不出的愁。
“阿贝啊,你本不该过这样的日子。”养母病重那半年,这句话说了不下百遍。每说一遍,贝贝就用手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往下讲。可养母还是要讲,断断续续地讲:那个秋天,码头上起了大雾,莫老憨的渔船回来得晚,停船时听见芦苇丛里有孩子哭。拨开芦苇一看,一个襁褓裹着的婴孩被丢在浅滩上,半截身子浸在水里。再晚来半个时辰,潮水一涨,孩子就没了。
襁褓是宝蓝色漳绒面子,里头裹的是上好的杭绸细棉,孩子手腕上还系着个刻字的银铃。可莫老憨夫妇没敢留那银铃,只把半块玉佩摘下来贴身收好,又把襁褓埋在后院桂花树下,对外只说是远房亲戚送来的孩子,养不起,过继给了他们。
“你爹说,那孩子的亲爹娘一定出了事,不然谁舍得把这么小的娃娃丢在江边。他让你别找,怕你卷进是非里。可我不这么想。”养母咳着说,“你越来越大了,眉眼生得那样好,一看就不是我们这样人家的孩子。你得找。找到了,替我给你的亲娘带句话,就说我们莫家——”
她说到这里就笑起来,笑自己糊涂,明明是姓周的养母,却总把自己当成莫家的人。
“就说,阿贝被我们养得很好,没受什么委屈。”
贝贝坐在空荡荡的公寓里,把养母临终前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嚼。她忽然觉得脸上凉凉的,抬手一摸,才发现自己哭了。她用力抹掉眼泪,把玉佩塞回衣襟,起身走到妆台前,对着那面蒙了一层薄灰的镜子端详自己。
镜子里的人影模糊,像隔着一层雾。她伸手擦掉灰,镜面清亮起来,映出她的脸。她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睛,看见那张和莹莹一模一样的脸。可仔细看,又有不同:莹莹的下巴更尖一点,她的下颌稍圆;莹莹的眉毛弯得柔和,她的眉尾微微上挑,带着股野气。
“姐姐。”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叫了一声。
镜中人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应她。
与此同时,齐公馆的书房里,齐啸云正站在落地窗前抽烟。书桌上摊着一份手抄的旧档案,纸已经泛黄发脆,边角用红笔做满了记号。那是他托人从警察厅旧档房里偷偷抄出来的,关于莫隆案的卷宗。他花了大半年时间,只弄到些零散材料,真正的核心案卷据说早已被调走,去向不明。
但仅仅这些边角料,已经让他看出问题。莫隆被控“通敌叛国”,关键证据是一封所谓亲笔密信和几份洋行汇款单据。可信上的字迹,齐啸云找行家比对过,与莫隆存世的其他手迹有七处明显的运笔差异。至于那些汇款单据,更是漏洞百出——其中一份的日期,莫隆根本不在沪上,而在苏州谈生意,有客栈账本为证。
可这些都不足以翻案。
翻案需要人证,需要能证明当年那封信是伪造的人,或者能证明赵坤栽赃的证词。十六年过去,当年的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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