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来了。上回那幅《富贵牡丹》绣好了，您看看？“
赵太太——就是赵坤的太太，沪上军政界谁不知道赵司令？赵坤虽然只是个师长，但在沪上跺一跺脚，地皮都要抖三抖。他的太太姓孙，人称孙媚娘，出了名的泼辣脾气。
孙媚娘接过绣品，展开看了一眼，鼻子哼了一声：“这牡丹绣得倒还行，但颜色不够正。我要的是大红，你给我弄个什么胭脂红？差了档次。“
周凤仙赔笑：“赵太太，大红色我们确实没有好的丝线了，上回进的那批——“
“没有就去进。“孙媚娘打断她，“我后天要去参加法国领事夫人的茶会，这幅绣品要挂在客厅里。你今天无论如何给我赶出来。“
“赵太太，今天实在——“
“怎么，我赵家还差你这点工钱？“孙媚娘从手包里掏出一沓钞票，啪地拍在柜台上。“够不够？不够再加。“
周凤仙看了看那沓钱，又看了看孙媚娘的脸色，咬了咬牙：“好，我让最好的绣娘赶一赶，后天一早给您送过去。“
孙媚娘满意地笑了，目光在绣坊里扫了一圈，落在贝贝身上。
“那个丫头在绣什么？“
周凤仙心里一咯噔。“哦，她是我新收的学徒，在练手呢，不成气候。“
孙媚娘走过去，低头看贝贝的绣绷。贝贝低着头，假装没看见她，继续一针一线地绣。
孙媚娘看了几秒钟，突然说：“这凤凰的尾羽，绣得倒有几分意思。“
周凤仙松了口气。
“让她后天跟我那幅牡丹一起送到公馆去。“孙媚娘说，“我倒要看看，一个乡下丫头能绣出什么名堂。“
“这——“周凤仙为难了，“阿贝的活还没干完，后天怕是赶不出来——“
“我说了，一起送。“孙媚娘的声音冷了下来，“周老板，你这锦绣阁还想在法租界开下去吧？“
周凤仙的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点了头：“好，听赵太太的。“
孙媚娘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咯噔咯噔的，像敲在人心上。
贝贝手里的针停了。她抬起头，看着周凤仙。
“周老板，我不去赵公馆。“
周凤仙苦笑：“阿贝，你不去不行。赵太太的脾气，你不知道。她要你去，你不去，明天锦绣阁的招牌就得被砸了。“
“可我的活——“
“活可以晚两天交。你先去赵公馆把那幅牡丹送了，顺便让她看看你的绣品。记住，少说话，多低头，她让你绣什么你就绣什么，别顶嘴，别多嘴。赵家的人，惹不起。“
贝贝咬了咬嘴唇。她想起养父说过的话：“阿贝，在外头，能忍就忍。但要是有人欺负到头上，也别怂。“
她不知道去赵公馆算不算“欺负到头上“。但她知道，周凤仙对她不薄，她不能因为自己让绣坊遭殃。
“好。“她说，“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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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贝贝抱着绣品去了赵公馆。
赵公馆在公共租界和法租界交界处，是一栋三层的小洋楼，门口有两个站岗的卫兵，腰里别着枪。贝贝报了名字，卫兵进去通报，等了半天才放她进去。
院子里种着法国蔷薇和夹竹桃，石板路两旁摆着两排花盆，里面种的是名贵的兰花。贝贝走在石板路上，脚步放得很轻，眼睛却不停地打量四周。她不是好奇，是本能——养父教过她，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先记住路，再记住人，最后记住出口。
客厅里，孙媚娘正坐在沙发上抽香烟。她换了件紫色的旗袍，头发重新烫过，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手指上戴着一只翡翠戒指。看见贝贝进来，她弹了弹烟灰，指了指茶几上的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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