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他信上说了地址,你别走丢了。”
“妈。”
“嗯。”
“等我挣了钱,就回来接你们。”
养母点了点头。她脸上没有哭,只是眼睛红红的。阿贝上了船,站在船头往后看。养母站在码头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身后是雾蒙蒙的水乡。船开了,码头越来越小,养母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点,融进雾里。阿贝攥紧了包袱带子,没回头。
上海跟水乡是两个世界。
阿贝从十六铺码头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满街的霓虹灯晃得她睁不开眼,汽车喇叭声、电车铃声、人声混成一片,吵得她耳朵嗡嗡响。她背着包袱,手里捏着那张写着地址的纸,一路问一路走。纸上是法租界的一条路名,她问了七八个人,有人摇头,有人指错方向,有个穿长衫的老头好心给她指了条近路,她拐进一条弄堂,差点被头顶泼下来的洗脚水浇个正着。她缩着脖子从弄堂里跑出来,站在路灯底下喘气,包袱上溅了几点脏水。她低头擦了擦,心里有点想哭,但没哭。她想起养母说的“玉是往高处走的”。她把那口气咽下去,继续找。
找到陆师傅的绣坊时,已经快九点了。绣坊在一条安静的街上,门脸不大,黑漆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陆氏绣庄”。门口挂着两盏灯笼,光很暖。阿贝敲门,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瘦高个,穿一件灰布长衫,戴一副圆框眼镜。
“陆师傅?”
男人上下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包袱,笑了。“你是阿贝。进来吧。”
陆师傅的绣坊后面有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下摆着两张竹椅。陆师傅让阿贝坐下,自己泡了一壶茶。他问了她几句水乡的事,又让她把《水乡晨雾》拿出来看看。阿贝解开包袱,把那块绷子递过去。陆师傅把绷子凑到灯下,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缎面上慢慢摸过,摸到雾气最浓的地方,停了一下。
“叠雾针。”他说。
“陆师傅识得?”
“你养母的娘家人教你的?”
阿贝愣了一下。“我养母说,这针法是当年捡到我的时候,襁褓里的一张图谱上画的。她不识字,但看得懂图。她说那图谱上的针法跟水乡的平针、乱针都不一样,是高手画的。”
陆师傅点了点头,把绷子还给她。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想什么事。过了一会儿,他说:“这针法叫‘叠雾’,是苏州沈家的独门绝技。沈家是前清的绣官,专给宫里绣龙袍的。后来沈家败了,手艺流落民间。你养母的娘家人能拿到图谱,也算是有缘。”
阿贝心里动了一下。她想问沈家现在还有没有后人,但陆师傅已经站起来,说:“明天开始上班。你的位置在二楼靠窗。工钱一个月八块,管吃管住。你绣的东西卖了,再另算。”
阿贝点头。她住进了绣坊后面的一间小屋子,屋子里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对着弄堂,早上能听见卖豆浆的吆喝声。她躺下来,把玉佩从衣兜里摸出来,放在枕头边上。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落在玉佩上,那半朵牡丹泛着幽幽的光。
她闭上眼,想水乡的雨声。但耳边全是上海的汽车喇叭。她翻了个身,把玉佩攥在手心里,攥着攥着,睡着了。
第二天她上了工。绣坊二楼有七八个绣娘,各绣各的。阿贝坐在靠窗的位置,绣一幅新的绣品,是陆师傅给的花样,一枝牡丹。她绣了两天,绣完了。陆师傅看了,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又把花样换了,让她绣一只猫。阿贝绣了三天,猫的眼睛用了几十种颜色的丝线,绣出来的猫像活的,眼珠子跟着人转。陆师傅把绣品挂在墙上,跟其他绣娘说:“你们有空来看看阿贝绣的猫眼。”
绣娘们围过来看,有人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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