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里谁家的孩子在哭。上海很吵,但她慢慢习惯了。她想着那个年轻人的眼神,想着“莫氏”两个字,想着陆师傅说的“你自己的花样”。
她翻了个身,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摸着玉佩温润的边缘。她决定明天开始绣一样新东西。不绣牡丹,不绣猫,不绣别人的花样。她要绣她自己。绣一个不知道自己是谁、但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姑娘。绣一个从水乡来、把雾和雨都缝在衣裳里的姑娘。绣一个攥着半块玉佩、想找到另一半的姑娘。
针还在,线也在。明天早上,她就开工。
第二天一早,阿贝比谁都到得早。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绷子绷好,缎面铺平。她拿起针,穿上线。第一针落下去的时候,窗外的阳光正好照进来,落在她的针尖上,亮了一下。她低下头,专心绣。旁边的绣娘陆续来了,有人跟她打招呼,有人不理她。她都不在意。她手里有针,心里有图。
绣到下午的时候,她绣完了第一片花瓣。是牡丹的花瓣,但跟她以前绣的不一样。这片花瓣用的是双色线,一面深一面浅,转过去看的时候,花瓣上好像有一层淡淡的光。她不知道这算什么针法。她只是顺着心里的感觉走。
陆师傅走过来看了一眼,站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走开了。但阿贝注意到,他走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
她继续绣。外面,上海的暮色慢慢爬上来,霓虹灯一盏一盏亮了。绣坊里的灯也亮了。她低着头,针尖在缎面上起起落落。楼下的弄堂里传来卖桂花糖粥的吆喝声,她没听见。她听见的是水乡的雨声,很小,很远,落在船篷上,像针尖穿过缎面。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