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话?”
“他说——‘如果阿贝姑娘回来,请告诉她,水乡的晨雾绣得很好,但沪上的雾更大,出门要当心。’”
贝贝愣住了。
沪上的雾更大,出门要当心。
他在提醒她。他知道了什么?他知道多少?
贝贝面上不显,只淡淡应了一声,转身进了自己那间小小的隔间。关上门,她才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齐啸云知道了。也许不全知道,但一定在查。而且他查到了什么。
她坐在床沿,从包袱里取出那本《绣谱》,翻到最后一页。并蒂莲的绣样还在,“沪上见”三个字在灯下微微反光。她看了很久,终于合上绣谱,把它放在枕头底下。
那一夜,贝贝做了个梦。
梦见小时候在江南水乡,她坐在门槛上绣花,一个穿长衫的男子走过来,蹲下身看她绣。他的脸模糊不清,只记得声音温和:“贝贝,你的针法和你娘一样好。”
她抬头叫了一声“爹”,可那男子忽然变成了一团雾,散了。
她惊醒时,天还没亮。
第二天一早,贝贝换上素净的蓝布衫,把头发挽成髻,出了门。她没有去绣坊上工,直接去了南市。
南市是沪上最鱼龙混杂的地方,三教九流汇聚。贝贝轻车熟路地拐进一条窄巷,在一间低矮的门前停下,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探出头,看见贝贝,脸上绽出笑:“阿贝!你回来了。”
这妇人叫阿秀,是贝贝在绣坊结识的姐妹,丈夫刘大在孙德贵的粮行做搬运。贝贝上次离开沪上前,托阿秀帮她留意粮行的动静。
阿秀把她让进屋,倒了茶,压低声音说:“你让我打听的事,我打听到了。孙德贵的粮行后院有个密室,他每月的初一十五会进去清点账目。密室里有一口铁箱,他从不让人碰。”
贝贝心头一跳:“铁箱有多大?”
“这么大。”阿秀比了个尺寸,“方方正正的,上面挂着两把锁。”
贝贝沉吟片刻。方方正正,两把锁——听起来像装文件或账簿的箱子,不像装金银的。
“还有,”阿秀凑得更近,“大前天晚上,孙德贵在酒楼请客,喝多了,说了一句话。我丈夫在旁边伺候,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话?”
“他说——‘莫家的事都过去十七年了,还翻什么老账。那批东西早该烂在铁箱里,谁也找不着。’”
贝贝的手指攥紧了茶杯。
那批东西。烂在铁箱里。
她说不出话,只觉一股热流从胸口涌上来,冲到眼眶。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意逼回去,声音却有些哑:“阿秀姐,谢谢你。”
阿秀握住她的手:“阿贝,你要做什么,我不多问。但你一个姑娘家,凡事小心。”
贝贝点头。
离开阿秀家后,她在南市又转了一圈。南市茶楼就在街角,门脸气派,进出的人非富即贵。贝贝站在对面巷口看了一会儿,果然看见一个穿绸衫的胖子从茶楼出来,摇着扇子上了黄包车。
那胖子五十来岁,脸上横肉松弛,下巴堆着三层,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金戒指。
阿秀描述过孙德贵的长相,就是他。
贝贝目送黄包车远去,把这张脸牢牢记在心里。
她回到绣坊时,已是午后。柳姨递给她一张帖子:“早上你走后有人送来的,说是商会要办刺绣讲习班,请你去当教习。”
贝贝翻开帖子,里面夹着一张名片——“齐氏企业·齐啸云”。
她盯着名片看了半晌,名片背面有一行钢笔字,笔迹工整有力:“明日申时,老城隍庙茶楼二楼,有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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