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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牵缘:真假千金沪上行》

第0799章 十里洋场 一叶孤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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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贝是在天蒙蒙亮的时候走的。

    湖面上还浮着一层薄薄的雾,像谁把一团棉花撕碎了撒在水面上,东一缕西一缕,缠着芦苇的腰。乌篷船泊在岸边,船头的小炉子上坐着一壶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养母蹲在船尾,把昨晚连夜烙好的饼一张一张码进蓝布包袱里,饼还带着余温,用油纸隔开,一共十二张。她把包袱口扎紧,又解开,往里面塞了一双新纳的布鞋,鞋底厚实,千层底的针脚密密麻麻。然后她又解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她数了又数,最后全塞进包袱夹层里。做这些的时候她背对着船篷,肩膀微微耸着,阿贝看不见她的脸。

    养父靠在船篷口,右腿直直地伸着,搭在船板上。他手里攥着一根旱烟管,没有点,只是攥着,指节泛白。他望着湖面,雾正从水上升起来,贴着水面缓缓移动,把远处的芦苇荡和更远处的湖堤都吞了进去。他忽然开口:“阿贝,你过来。”阿贝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他伸出粗糙的手,在她头顶上停了一下,然后从自己脖子上解下一根红绳,红绳上系着一枚铜钱,磨得锃亮,外圆内方,边缘被磨得薄而光滑。他把红绳系到阿贝的脖子上,和那半块玉佩并排挂在一起。铜钱贴着玉佩,发出极轻的一声“叮”。

    “这是你娘嫁过来时带的,说是她奶奶传下来的。”莫老憨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不值钱,就是个念想。你带着,到了上海,看见它就跟看见爹娘一样。”阿贝低头看着那枚铜钱,铜钱在她掌心是温热的,带着养父的体温。她想说什么,喉咙却被什么堵住了,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养父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那只手粗糙得像树皮,掌心的茧子硌着她的肩胛骨,但很暖。他说:“走吧。趁雾大,船少。”

    养母把包袱递过来。阿贝接过,包袱沉甸甸的,压在手臂上。她背到肩上,抬头看了养母一眼。养母的眼睛红肿着,显然一夜没睡好,但脸上挂着笑,那笑像画上去的,嘴角在颤。阿贝忽然跪下来,在船板上磕了一个头。额头碰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养母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蹲下来抱住她,把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手掌一下一下摩挲着她的后脑勺。阿贝闻到养母身上那股熟悉的气味,湖水的腥气、鱼鳞的滑腻、灶火的烟熏、还有衣襟上洗不掉的芡实香。这个味道她闻了十六年,从三个月大被抱回来那天起,就浸在她的骨头里。

    “到了上海,先找地方住下,别舍不得花钱。”养母的声音闷在阿贝的头发里,“找绣庄,一家一家问,总有识货的。要是……要是实在不行,就回来。莲塘的湖面再小,也容得下你一条船。”阿贝在养母怀里点头,眼泪把养母的衣襟洇湿了一片。她站起来,背起包袱,跳上湖堤。湖堤上的青草还挂着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养父还靠在船篷口,旱烟管举起来,朝她摆了摆。养母站在船尾,手攥着围裙的下摆,攥得指节发白。乌篷船在雾气里渐渐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边缘化开了,颜色淡了。

    阿贝转过身,大步往镇上走。她没有再回头,因为知道回头就走不了了。

    从莲塘到上海,要先坐船到县城,再从县城坐长途汽车到省城,从省城搭火车去上海。阿贝算过,路费花掉了养母塞给她的一半钱。火车是慢车,见站就停,车厢里塞满了人,过道上站着、蹲着、靠着,行李架上的包袱和竹筐摞得摇摇欲坠。阿贝挤在靠窗的位置,包袱抱在怀里,一刻不敢松手。车窗外的风景从水田变成旱地,从绿变黄,又变成灰扑扑的城镇边缘。烟囱越来越多,房子越来越密,天空从蓝色变成灰白色,像被谁抹了一层薄灰。

    她旁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蓝布工装,胸口别着一枚铜章,是纺织厂的工人。女人见阿贝一个人,年纪又小,便搭话:“小姑娘,一个人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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