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江面上最后一丝天光消失了,船头的灯笼刚刚点亮,橘红色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他比她第一次见到他时瘦了不少,颧骨突出来,下巴尖了,可那双眼睛还是一样的——干净、固执、有一种不太合时宜的认真。
“我知道。”沈清鸢说,“你要是会半途而废,就不会在缅北公盘上买那块蒙头料了。”
楼望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风吹过水面,荡起一圈细细的涟漪。沈清鸢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肩上的伤不那么疼了。
“走吧,”她说,“进去吧。快到楼家的码头了。”
二
楼家的码头在东南亚玉石圈的东岸,占了三里长的水面。
说是码头,其实更像一座小镇。栈桥从岸边延伸到江心,能同时停靠十几条大船。岸上是成排的仓库,里面堆满了从缅北、滇西运回来的原石。再往里走,是玉石加工作坊、鉴玉厅、交易大厅,还有一座三层的楼阁,飞檐翘角,挂着“楼家玉府”的匾额。
楼望和的船靠岸时,码头上已经站了一排人。
领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长衫,面容清瘦,下颌蓄着短须,目光沉稳得像一口古井。他身后站着十几个护卫,个个腰悬短刀,目不斜视。
“爹。”楼望和跳下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中年人面前。
楼和应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沈清鸢,最后落在他手臂上那道还没愈合的伤口上。
“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
楼和应没有再说第二句话。他转向沈清鸢,微微欠身:“沈姑娘,一路辛苦。望和信中说了,这次在滇西多亏了你。”
沈清鸢还了一礼:“楼伯父客气。若不是望和兄出手,我恐怕走不出老坑矿。”
楼和应的目光在她肩上的绷带处停了一瞬,眉头微微皱了皱,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先进府再说。路上奔波,先歇一歇。”
沈清鸢点头,跟着楼和应往府里走。楼望和走在最后面,刚迈出两步,手臂被人拉住了。
“少爷。”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楼望和回头,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他身后。老人穿着护卫的短打,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刀鞘上的花纹已经被磨得看不清了。他的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旧伤疤,在灯笼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陈叔。”楼望和叫了一声。
陈叔是楼家的老护卫,跟了楼和应二十多年,算是看着楼望和长大的。他平时话不多,但每一句都管用。
“你爹这三天没睡好。”陈叔压低声音,“你发回来的那些信,他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
楼望和心里一紧:“黑石盟的人来过?”
“没有。”陈叔摇头,“但你爹说,他们会来。迟早的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带回来的那个姑娘——沈家的人?”
“是。”
“沈家的事,你爹知道一些。”陈叔的目光变得深邃,“但不多。你如果要问,最好找个合适的时机。你爹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什么都记着。”
楼望和点头。他知道父亲的性格——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什么都算好了。夜郎七说过,楼和应是他见过的最会“藏”的人。不是藏着掖着,是藏得住。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时候说,说到什么程度,他都算得一清二楚。
“走吧,”陈叔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去再说。”
三
楼家玉府的正厅里,灯火通明。
楼和应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三样东西:一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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