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子豪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你这是在审犯人吗?你们家的掌柜都认了,你还问东问西的,想往哪儿推?”
我没理他。
我看着刘掌柜。
“老刘,”我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你在楼家干了多少年?”
“二十……二十年。”
“二十年。你经手过多少块玉?”
“记不清了……几千块……上万块……”
“那你告诉我,一个经手过上万块玉的老掌柜,会把一块注胶玉当成天然玉卖出去?”
刘掌柜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我看清了——不是恐惧,不是慌乱。是绝望。是一种被人架在火上烤、前后都是死路的绝望。
“少爷……我……”
“你是不是被人逼的?”
这句话一出口,前厅里安静了。
死一样的安静。
连万子豪都不说话了——他的嘴角还翘着,但那个翘的角度变了,从得意变成了紧张。
刘掌柜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是那种整个人都在抖的哭。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前厅的青砖上,啪嗒,啪嗒。
“少爷,”他扑通一声跪下来,“我对不起楼家……对不起老爷……可是……可是他们抓了我儿子……”
我的手指攥紧了。
“谁抓了你儿子?”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们蒙着我的眼睛……把我带到一个屋子里……我儿子就在那儿……被人绑着……他们说要是我敢说出去……就……就……”
他说不下去了。
整个人趴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一只被踩住了翅膀的老鸟。
前厅里又响起了议论声,但这回的议论跟刚才不一样了。刚才是在说“楼家卖假货”,现在是在说“有人陷害楼家”。
万子豪的脸色变了。
“刘掌柜!”他厉声喝道,“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抓了你儿子?你编故事呢?”
“我没有编!”刘掌柜抬起头,脸上全是泪,“万少东家,你那天来找我的时候,明明说——”
“我说什么了?”万子豪打断他,“我什么都没说!你别血口喷人!”
“够了。”
我爸开口了。
他站起来,走到刘掌柜面前,弯腰把他扶起来。
“老刘,你儿子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把信塞在我枕头底下,上面写着我儿子的手印……还有一个地址……我去那个地址找过,什么都没有……”
“信还在吗?”
“在……在……我藏在床板底下……”
我爸转过头看着管家。
“去拿。”
管家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万子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带来的那几个“客户”也开始交头接耳,但跟刚才的表情不一样了——刚才他们是来讨说法的,现在他们是在看戏。
“楼老爷,”戴金丝眼镜的那个胖子开口了,“这事儿看来有隐情啊。我们是不是先回去,等你们查清楚了再说?”
“别走啊,”我拦住了他,“事情还没弄清楚呢。万少东家大老远跑来,总不能让他白跑一趟。”
万子豪瞪着我。
我冲他笑了笑。
“万少东家,你刚才说这块玉是从刘掌柜手里买的,对吧?”
“对。”
“花了八十万?”
“对。”
“那你介不介意告诉我,是谁介绍你来找刘掌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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