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之后,又不一样了。
楼下街上有醉汉唱歌。
跑调。
词也记不全,翻来覆去就两句。
“帕敢的石头会说话——”
“说出的话都带血——”
声音远了。
夜又静下来。
沈清鸢靠窗坐着,闭眼。
没睡着。
在想一件事——夜沧澜送那颗珠子,真的只是为了引他们来?
还是说——
珠子本身,就是钥匙?
天亮。
帕敢的早晨从切石头的声音开始。
镇东头是解石场。天没亮就开工,铁锯拉过石头的声响,又尖又长,像剖开的不是石头,是早晨本身。
楼望和被这声音吵醒。
坐起来。
秦九真还在睡,呼噜打得有节奏。
没叫他。
下楼。
沈清鸢已经在楼下了,坐在大堂角落,面前一碗粥,没喝。掌柜的在柜台后面剥蒜,今天换蒜了。见楼望和下来,下巴朝厨房一抬。
“粥自己盛。”
楼望和盛了两碗端过来,一碗推给沈清鸢。她没动。楼望和自己喝。粥稀,米粒都能数。烫的。
门口进来个人。
瘦,黑,左耳缺了一块。
穿着矿上的短打,裤腿全是泥。
他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楼望和身上。
走过来。
“楼少爷?”
楼望和放下碗。
“哪位?”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黑铁。
刻着“夜”字。
“夜爷有请。”
楼望和没动。
“现在?”
“现在。”
“什么地方?”
“解石场。”
那人把令牌收回去。
“夜爷说了,他在解石场等您。”
“您不来,他不走。”
转身出去。
沈清鸢站起来。
楼望和按住她手。
“我去。”
“可是——”
“你留在这儿。”
楼望和看着她。
“万一我有事,你知道该找谁。”
沈清鸢没再说。
坐下。
手放在桌下,握着玉佛。
楼望和出门。
太阳刚出来,斜照在街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他跟着缺耳那人穿过镇子,穿过赌石铺,穿过解石场外围的棚子。
解石场在镇东头山脚下。
一大片空地。
地上全是碎石和石粉,踩上去咯吱响。空地上架着十几台解石机,大的比人还高,小的也到腰。机器都没开,静着。矿工和解石匠围成一大圈,也静着。
圈中间站着一个人。
白衫。
手里拿着一块原石。
原石不大,篮球大小。表皮乌黑,是帕敢老坑的东西。没开窗。
那人转过身。
四十来岁。白面。无须。眼睛细长,眼角微微上挑,像戏台上的旦角。
夜沧澜。
“楼少爷。”
声音不高。
可全场都听见了。
“等你很久了。”
楼望和走过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夜沧澜对面,停下。两人之间隔着三步,和一块原石。
夜沧澜把原石掂了掂。
“知道这是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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