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真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怎么了?”
“他刚才从街口走到这里,一共用了四十七步。每一步的长度,几乎一模一样。”
秦九真的眼神变了。
卖糖葫芦的老汉在楼下停住了。他把草靶子从肩上放下来,靠在茶楼的墙根底下,然后抬起头,朝二楼的窗户看了一眼。他的脸上全是皱纹,眼皮耷拉着,看起来和任何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没有区别。但他的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点光。
不是阳光的反射。是那种从深处透出来的、幽暗的、带着温度的光。和秦九真在白水涧山洞里见过的,一模一样。
“是他。”秦九真的声音压得极低。
楼望和已经转身往楼下走了。
“等等——”秦九真一把拉住他,“你就这么下去?他身上那些玉片——”
“不在他身上了。”楼望和打断他。
“什么?”
“你看他的脖子。”
秦九真再次低头看去。老汉的领口微微敞开,脖颈上的皮肤松弛打褶,满是老人斑。但那些褶子里,没有任何玉片的痕迹。昨天夜里还插满全身的玉片,全都不见了。
茶楼门口。
老汉已经把草靶子重新扛上了肩,看样子准备走了。楼望和走出来的时候,他正转过身,背对着茶楼。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面上,像一道墨痕。
“孟老前辈。”
老汉的脚步停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楼望和。街上的嘈杂声忽然变得很远,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楼望和感觉到,周围空气的温度正在慢慢升高。
“糖葫芦卖吗?”楼望和说。
老汉慢慢转过身来。他的脸还是那张脸,皱纹还是那些皱纹,但眼睛里的光更亮了。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你要买?”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木头。
“买。”
“我卖的东西,不便宜。”
“我知道。”
老汉盯着楼望和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玩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惋惜。
“你跟你爷爷长得像。”他忽然说。
楼望和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楼伯渊。”老汉说出一个名字,然后摇了摇头,“可惜了。那么好的眼力,偏偏死得早。”
楼望和的手慢慢攥紧了。楼伯渊,是他的爷爷,楼家上一代的家主。三十年前,在缅北的一次原石交易中被人暗算,抬回来的时候已经不行了。临终前,他拉着楼和应的手,说了一句话——小心姓孟的。
这句话,楼和应记了三十年,也查了三十年。直到今天之前,他都不知道“姓孟的”到底是谁。
“我爷爷,是你害的。”楼望和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老汉——孟天工,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把草靶子从肩上放下来,从上面拔下一根糖葫芦,递到楼望和面前。
“尝尝。”
糖葫芦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山楂的红色和糖衣的金黄交织在一起,看着就让人嘴里发酸。楼望和没有接。
孟天工叹了口气。“三十年了。三十年前,你爷爷也站在这条街上,我也递给他一根糖葫芦。他接了,吃了,然后跟我说——”
“说什么?”
“他说,‘孟天工,你这个人,比你的玉还假’。”
街上忽然起了风。风卷起路面的尘土,吹得草靶子上的糖葫芦晃来晃去。孟天工站在风里,衣角被吹得猎猎作响,但他的身体纹丝不动。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桩。
“他看出来了。”孟天工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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