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笼着两个人,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你不要命了?”
沈清鸢的声音不大,却比这场雨还要冷。她站在廊檐下,仙姑玉镯在腕间泛着幽幽的光,弥勒玉佛贴在胸口,自从圣殿之战后,这两件玉具的灵力都折损了大半,此刻只能勉强护住她的心脉不被邪玉气息侵扰。
楼望和没有回头:“这块石头不对劲。”
“你现在看什么都觉得不对劲。”沈清鸢走下台阶,雨立刻打湿了她的鬓发,“前天你说后院那棵老榕树底下埋着玉脉,挖了三尺深,挖出一堆碎瓦片。大前天你说老周的玉佩是上古遗物,结果那是他在庙会花三两银子买的赝品。楼望和,你的透玉瞳已经——”
“废了。我知道。”
他终于转过身来,冲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让沈清鸢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因为她在那个笑容里看见的不是自嘲,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近乎倔强的执拗——像一个明知道会输却偏要站上擂台的少年。
“但是这块石头,”楼望和拍了拍那块乌黑的蒙头料,“真的不对劲。”
沈清鸢沉默片刻,走到他身边,低头去看那块原石。
弥勒玉佛突然微微发烫。
她一怔,伸手按住胸口。玉佛的溫度还在升高,不是那种被邪玉侵蚀时的灼痛,而是一种温润的暖意,像冬日里捧着的一盏热茶。
“感觉到了?”楼望和问。
沈清鸢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凝重起来。她摘下弥勒玉佛,将它贴近那块原石的表面。
玉佛与石皮相触的刹那,一道极淡的琥珀色光芒从原石内部透出来,照在两人脸上,转瞬即逝。
快得像一个幻觉。
但他们都看见了。
“这是什么玉?”沈清鸢的声音有些发紧。
楼望和摇头:“我从没见过这种颜色。不是翡,不是翠,不是紫罗兰,不是墨玉,不是黄翡——”他顿了顿,突然想起古籍里的一段记载,喃喃念出声来,“‘玉有五色,青为尊,白为贵,黄为稀,墨为奇,赤为绝。然五色之外,有琥珀玉者,藏于顽石之心,千年方成一寸,其光如暮色,温而不灼,是为——’”
“是为养魄玉。”沈清鸢接上了后半句,瞳孔微微收缩,“沈家秘纹残卷里提过这种玉。上古玉族用它来温养受伤的玉灵,一块拇指大的养魄玉,能让濒死的玉灵起死回生。”
两个人都沉默了。
雨声忽然变得很大。
老周手里的马灯晃了晃,灯芯爆出一个火花,啪的一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少爷,”老周的声音有些发抖,“这块石头放在咱家后院已经一个多月了。”
一个多月。
就这么扔在墙角,风吹雨淋,被当成一块废料。
而它里面藏着的,是连上古玉族都视若珍宝的养魄玉。
楼望和突然笑了。他笑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滑下来,从鼻尖滴落,他也浑然不觉。
“夜沧澜把玉墟翻了个底朝天,想找修复伪透玉镜的法子,结果养魄玉就躺在我的院子里。”他摇了摇头,“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开石吧。”沈清鸢说。
解石机的砂轮转动起来,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在雨夜里传出很远。
楼望和的手很稳。
这是他半个月来第一次亲自解石。透玉瞳时好时坏,但他的手没有忘——那些年在缅北公盘解过的每一块原石,切过的每一刀,都刻在肌肉的记忆里,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有些东西,眼睛看不见了,手还记得。
第一刀切下去,石皮裂开一道细缝,没有见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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