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酒的手悬在半空,不动了。
窗外的老榕树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一片叶子打着旋儿飘进来,落在酒碗里,浮在琥珀色的酒液上,像一叶小小的孤舟。
秦九真突然站起来,把玉麒麟从腰间解下,放在桌上,与琥珀玉、青玉佩并排摆在一起。
三块玉。
一块是上古玉族的守护之灵,一块是沈怀瑜留下的养魄玉,一块是三十年前从玉墟带出的信物。
马灯的光照在三块玉上,投下三道深浅不一的影子。
然后,楼望和的透玉瞳突然跳了一下。
不是刺痛。
是那种久违的、熟悉的、让他热血沸腾的跳动。
他看见了。
三块玉的影子,在地面上交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完整的图案。不是秘纹,不是掌纹,而是一张地图——昆仑玉墟的地图,标注着祭玉台最深处的入口。
而那个入口的位置,恰好就在他们上次找到龙渊玉母的圣殿正下方。
“台下有人,未肯离去。”楼望和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透玉瞳的金光在他眼底缓缓亮起,半个月来第一次,那样稳定,那样清澈,“他没有离开玉墟。三十年了,他一直守在那里。”
沈清鸢抬起头,月光和灯光同时照进她的眼睛,那里面的情绪终于清晰了——不是悲伤,不是震惊,是一种沉睡了太久、终于被唤醒的东西。
“我要去玉墟。”她说。
楼望和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梅子酒很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但他觉得很痛快。
“巧了。”他把空碗往桌上一顿,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我也想去。”
秦九真看着这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也端起了酒碗。
“加上我。”他说,“我肩膀上这一刀不能白挨。那个白发人要是沈怀瑜,我得当面问问他——扔玉佩就扔玉佩,为什么要把掌纹烫进我手心里。”
三人同时喝干了碗中酒。
空碗落在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像一声誓言。
窗外的风停了。
老榕树静立在那里,像一位佝偻的老人,披着满身月光,沉默地注视着屋里的三个年轻人。
它在这个院子里站了快一百年了。看过一代又一代人在这里出生、长大、老去、离开。今晚它又看见了——看见三个人端起酒碗,把自己的命运和一块三十年前的旧玉绑在一起。
老榕树什么都不会说。
但它的叶子在月光下轻轻颤动,像极了某个人在远方,无声地笑了一下。
楼望和把琥珀玉收进怀里,玉面贴在心口的位置,温润的暖意透过湿透的衣衫渗进皮肤。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句话,忘了是谁说的,大概是在某个雨夜,某个长辈一边喝着酒,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了出来。
“这世上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那时候他不信。
现在他信了。
因为就在刚才,当三块玉的影子交汇成地图的那一刻,他的透玉瞳短暂地恢复了全部视力。他看见了秦九真掌心那道红痕之下,藏着一行极小极小、肉眼无法辨认的字。
那行字写的是——
“怀瑜未死,候君玉墟。期约已至,速来。”
不是三十年前的绝笔。
是今夜刚刚刻上去的。
沈怀瑜,还活着。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