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
地窖里点着油灯。灯光昏暗,可已经足够看清里面的东西。
一排排的石头。
一排排绿色的石头。
每一块都是注胶玉。
沈清鸢倒吸了一口凉气。
秦九真的拳头握紧了。
只有楼望和,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走过去,拿起一块石头,放在眼前看了看。
然后他笑了。
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讥诮。
“好手艺。”他说,“色根都用胶水接上了。皮壳的处理也到位。如果不是用透玉瞳看,很少有人能看出破绽。”
老人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这些石头,都是从哪里来的?”
“夜沧澜的手下送来的。”老人说,“他们有自己的作坊,在缅北的山里。做出来的石头,八成送到我这里,由我卖给各路的玉商。”
“另外两成呢?”
老人犹豫了一下。
“另外两成,送到万玉堂。”
万玉堂。
楼望和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们自己用?”
“不。”老人摇了摇头,“他们自己也卖。卖的时候会说——这是从楼家流出来的货。”
好毒的计。
楼家卖注胶玉的消息,是从万玉堂传出去的。而万玉堂卖的注胶玉,是夜沧澜提供的。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两家联手,要做死楼家。
“你很聪明,老人家。”楼望和转过头来看着老人,“可聪明人做这种事,就更不该。”
“我欠了赌债。”老人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儿子也欠了赌债。夜沧澜替我们父子还了债,我们就得替他做事。”
“所以你情愿被石刀切手指?”
老人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比黑夜更黑的东西。
那是一种绝望。
楼望和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叹了口气。
“你的手指我会帮你接。你的儿子我也会帮你找。可你要替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继续卖注胶玉。”
老人愣住了。
沈清鸢也愣住了。
秦九真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继续卖。”楼望和说,“不过从今天开始,每一块卖出去的石头,都要做一个记号。这个记号要很小,小到只有我能看出来。”
老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渐渐亮起了光。
“你要我做内应?”
“我只问你一句。”楼望和盯着他,“你敢不敢?”
老人沉默了很久。
油灯突突地跳了几下,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颤一颤的。
然后他开口了。
“我活了六十三岁。赌石赌了四十年。赢过,也输过。风光过,也落魄过。”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可我这辈子,从来没做过一件对的事。”
他抬起头来。
“夜沧澜救我的命,是要我的命。楼家少东家要我的命——是要给我一条命。”
“你说反了。”楼望和说。
“不,没有反。”老人说,“有时候,死比活着容易。夜沧澜要的是让我活着替他卖命,活得连狗都不如。而你……”
他看着楼望和的眼睛。
“你要的是让我自己选。”
楼望和没有说话。
老人跪下来。
这个跪了一辈子的老人,这一次跪得很慢,很重。
膝盖碰在地面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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