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
一个女人从雾里走出来。
四十来岁,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手里提着一盏不亮的灯笼。她脸上有细密的皱纹,眼角和嘴角都微微下垂,看上去像个长年累月没怎么笑过的人。奇怪的是她身上的气息很干净,不带一丝邪气,也不带一丝玉能。
“你是楼家的。”女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像许久没喝过水。
“你是谁?”
“我没有名字。”女人把灯笼举高了一点,楼望和这才看清她的面容——这张脸他在别处见过相似的轮廓,“小时候,他们都叫我阿姐。”
楼望和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合上了。夜沧澜的姑母死在圣殿,但夜家还有别人。那个被父亲骗进圣殿的女人,她有没有留下什么?
“你姓夜。”
“不姓了。”女人摇头,“从我姑母死在圣殿那天起,我就不姓夜了。夜家只留了一个人,就是沧澜。我是他表姐,但不是夜家人。”
“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女人看着幽冥谷深处那团暗红色的光,“等有人来破阵。等了很多年了。以前我以为等的是沧澜回心转意,后来他连心都没了,我就知道等不到了。那我等个能破阵的人。”
她蹲下身,把灯笼放在地上。灯笼不亮,但搁在地上的那一刻,谷口的邪雾忽然往后退了三尺,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我姑母死后,仙姑玉镯碎成三截。沈家先祖带走了一截,修复成现在的仙姑玉镯。一截下落不明,三十年前我才找到,埋在玉墟山脚下。”她从怀里掏出一截断玉,“还剩一截,一直在我手里。”
那截断玉呈月白色,只有拇指大小,断口处有烧灼的痕迹。楼望和左腕上的玉镯忽然剧烈震动起来,镯身上的光芒亮了三分。断玉和玉镯之间隔着三尺距离,却同时发出了相同的嗡鸣,像失散多年的亲人终于认出了彼此。
“仙姑玉镯是我姑母用命换来的。”女人说,“夜沧澜欠我姑母一条命,我欠夜沧澜一个交代。这截断玉可以破镜奴的邪镜——破镜的时候把它贴在镜面上,镜奴就不会爆体。六个镜奴,可以救下六条命。”
“你想让我救他们?”
“镜奴都是被夜沧澜抓来的孩子。他们没有罪。”女人把断玉放在灯笼旁边,站起来,退后三步,“我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夜沧澜的铜镜碎片,你们埋在废墟里了对不对?”
楼望和心念一动。昨晚埋铜镜的时候只有他、沈清鸢和秦九真在场。这个女人怎么会知道?
“你一直在看着。”
“我看了他三年了。他每天晚上都坐在圣殿废墟上,拿那面铜镜照自己。我知道他迟早有一天会把那面伪透玉镜送出去,然后用铜镜照完最后一遍。我是他在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虽然他不认我。”女人的声音很平,陈述一个事实,没有怨也没有悲,“如果可以,把这一截断玉,和铜镜碎片埋在一起。”
“为什么?”
“让他还完。”
楼望和看着那截断玉,又看着女人平静的面容,缓缓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断玉和灯笼。灯笼的握柄上刻着一行小字,笔迹歪歪扭扭的,像个初学写字的孩子——“给阿弟”。
他忽然想起夜沧澜昨晚说的话。他说姑母小时候总翻窗户给父亲送吃的。这盏灯笼,大概就是那时候照亮那条夜路的。
“你不去见他最后一面?”
“他活着的时候我没脸见他,死了更没脸。”女人转过身,朝雾里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对了,第二层阵眼的邪玉中央那块,里面封着一只眼睛。是夜沧澜自己的左眼。他把它挖出来放在阵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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