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的铁锈味,掺在一起成了一种莫名的紧张感。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一刀。
楼望和站在三十六块原石前面,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八点四十五。
“不等了。”他说。
他弯腰拿起第一块石头,走向解石台。
解石台是老式的铁木台面,上面架着一台半人高的油切机,锯片是金铜砂的,刚从日本订回来,还没用过一次。楼望和把石头固定在夹具上,拧紧螺丝,然后从小推车上拎起一个十八磅的铁锤,掂了掂分量。
陈敬堂脸色骤变:“你这是要干什么?”
公开解石讲究的是规矩,一刀一刀慢慢切,让所有人看清每一刀的截面。可楼望和手里的铁锤,分明是要直接砸的架势。
“我这个人性子急,做不来磨洋工的事。”楼望和把铁锤扛在肩上,露出一个不太好意思的笑,“一刀一刀切,三十六块石头解到天黑也解不完。诸位时间宝贵,我的时间也宝贵,不如干脆一点——一锤定音。”
话音落下,铁锤抡起。十八磅的铁锤划出一道沉闷的弧线,重重砸在第一块石头上。石皮炸裂,碎片飞溅,一块巴掌大的翡翠从碎石中滚落出来,滚到白线边缘,在水泥地上打了个旋。冰种飘绿,水头十足。仓库里的一百多号人,至少有八十个同时往前跨了一步。
楼望和没停。
第二锤,第三锤,第四锤。铁锤抡起落下,震得解石台吱嘎作响。石头一块接一块地在铁锤下碎裂,每一次碎裂,都有一枚或大或小的翡翠滚落出来。糯种菠菜绿的,冰种晴水底的,甚至还有一块鸡蛋大小的玻璃种帝王绿,在满地碎石中幽幽泛着冷光。
陈敬堂的笑容一点一点僵在了脸上。
他开始意识到一个问题,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问题。三十六块石头,全是真货。每一块都是。这怎么可能?他的人明明掉了包,明明在退货的时候掺进了至少十块注胶玉。可现在——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碎裂的石皮和裸露的翡翠,忽然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设计好的局里。
第十五块,第十六块,第十七块。
楼望和的铁锤落在第十七块石头上,石头裂开一条缝,没有像之前那样四分五裂。碎石从表面剥落,露出一角透明的玉质,纯净得几乎不像真的。他伸手把裂缝周围的石皮掰掉,一块拳头大小的玻璃种翡翠完整地暴露在众人面前,纯净到连他自己都暗暗吃了一惊。
秦九真在旁边看直了眼,嘴巴张了张,骂了句脏话。
沈清鸢站在仓库侧门的位置,远远看着这一幕,唇角弯起一弯清浅的弧度。白梅开了,你知道她为什么开的。
第二十一块。铁锤落下,石头闷响一声,没有任何变化。楼望和的瞳孔忽然收紧——就在锤子落到石头的瞬间,透玉瞳清晰地捕捉到石头内部的玉质猛地一颤。那种震颤不是恐惧,是呼救。一块石头在向他呼救。
他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放下铁锤,把这块石头单独拎出来,放到一旁。动作很随意,像是随手搁了件用不着的东西。
“这块值得用刀切。”他随口解释了一嘴,旁人听着挺合理,只有沈清鸢注意到他放石头的时候,手指在石面上轻轻敲了三下,像是在安抚什么。
陈敬堂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的手指捏着腕上的蜜蜡珠子,指节白得发青。二十五块了,每一块都是真货。
第三十块。楼望和抡起铁锤的时候,目光淡淡地扫过陈敬堂的脸。老头此时此刻的表情,像极了一个赌桌上输红了眼却还得强装镇定的赌徒。
最后一块。铁锤落下,石头碎裂,一块冰种飘花的翡翠滚出来,在满地碎石中格外扎眼。三十六块,全部解完。全部真货。没一块注胶玉。
仓库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然后炸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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