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门送出去,自己折返回去拿弥勒玉佛——佛和秘纹不能落进黑石盟手里。”夜一的声音平静如水,像在说一桩无关紧要的往事,“他拿了佛。但没能出来。”
楼望和只觉得胸口有一团东西在烧,烧得他喉咙发紧。但他没动,也没急着说话。他低下头,再用目光去看那张图上的“鬼哭窑”,把它刻进脑海里——每一个叉,每一条山道,都刻进去。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夜一沉默了很久,久到烛火都短了一截。
“因为黑石盟已经知道他活着。七天之内他们一定会把他转移,或者……”
“或者灭口。”楼望和替他补完了后半句。
他握紧了拳头。但下一瞬,他松开了。他把那张图叠好收进怀里,然后伸手拨了拨烛火,让火光重新亮起来。
“野人山,鬼哭窑。沈鹤亭。”他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然后他问:“沈家其他人呢?有没有也还活着的?”
夜一没有回答。他的银面具在烛火下泛着冷冷的光。
“沈家正房三十七口人,丫鬟仆役不算在内,活口只有两个。”他最终说出了口,“一个是你身后的沈小姐,一个是被关在鬼哭窑里的沈鹤亭。其余的,全没了。”
楼望和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影子在墙上疯狂地抖动。
但他的手是稳的。他的声音也是稳的。
“我去。”
“你不能去。”夜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刚才当着全曼德勒玉商的面立了七日之约。你现在走,楼家的铺子怎么办?”
“所以拜托你。”
夜一愣住了。
楼望和转过身来,看着这个戴银面具的人。他的瞳中,金光再次亮起,比烛火更亮,比月光更冷。
“七日内,拔掉曼德勒的钉子。你帮我。幕后的鸦先生,也请你一并留神。”
夜一沉默了很久,久到烛火又短了一截。
然后他站起身,一口喝掉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记住,”他说,“我只帮你到还完你爹那条命为止。”
话音刚落,他的人已经消失在窗外。
江风再次灌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楼望和独自站了片刻,随即走到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摸出纸笔,开始写信。
墨已研好。他下笔很快——
清鸢:
沈二叔还活着。在野人山。我去带他回来。
只写了这三行。没有解释,没有理由。
他把信封好,放在沈清鸢的房门口。
至于他自己的东西,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裳,一把短刀,一壶水。够了。
子时三刻,曼德勒城门已经关了。他从城墙豁口翻出去。七八米的墙,他花了三息翻到顶。月光照在墙头上,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被夜色吞没的城市——铺子在后,沈清鸢在后,一切他想要守住的东西都在身后。
他没有回头太久。只是那么一眼。
四下无人。远处野狗在叫,伊洛瓦底江在夜色里流淌,水声哗哗,像是这座老城沉闷的鼾声。风从山口灌下来,吹得路边的灌木伏低了身子。
他把包袱往肩上紧了紧,翻过城墙,朝北去了。
与此同时。
沈清鸢的房门始终关着。月光从窗棂缝隙挤进来,照着一个坐在床边的人影。她手里捏着那封信,指尖沿着封口来回摩挲,却一直没有拆。
她已经这样坐了一刻钟。
仙姑玉镯在腕上微微发烫。她低头看了一眼,镯子内侧沁出一缕几不可察的青光,温温的,像谁的手握住了她的脉搏。
她终于拆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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