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福伯,”楼望和难得客气了一回,“您怎么也来了?”
“你爹求我的。”福伯说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打盹,保温杯里的枸杞茶晃了晃,发出轻微的声响。
楼望和没再问了。
福伯是楼家的账房先生,跟着楼和应干了四十年,从来不出外勤。老头子说,福伯的脑子就是楼家的保险柜,万一他死了,楼家所有的账目、人脉、秘密,全在福伯脑子里。这样一个人,被派到吉隆坡来,只能说明一件事——楼和应把这次的局,看作生死之战。
车子发动,驶出机场,融入吉隆坡黏稠的车流里。
苏明远坐在副驾驶,扭过头来说:“楼先生,东南亚玉石商会的会议明天下午两点开始,地点在双子塔旁边的万豪酒店。参会的除了楼家,还有十七家玉商,其中十一家已经明确倒向黑石盟,剩下六家还在观望。”
“那六家里,有谁会站在我们这边?”楼望和问。
小周从笔记本电脑后面探出头来,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把屏幕转过来给他看。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利益关系图,各色线条交缠在一起,像是一团打结的毛线。
“理论上,一家都没有。”小周说话语速很快,像是怕被人打断似的,“六家观望的里面,三家欠着黑石盟的钱,两家跟夜沧澜手下有生意往来,最后一家倒是跟黑石盟没关系——”
“但是?”
“但是那家老板姓马,外号‘马三刀’,意思是跟你做生意能砍你三刀。”小周耸了耸肩,“他女儿去年嫁给了夜沧澜的堂弟。”
楼望和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向窗外。吉隆坡的街景在车窗外流动,高楼大厦和低矮的棚户区交杂在一起,像是被什么人随意搅拌了一下。这座城市,跟它的玉石行当一样,光鲜底下全是烂泥。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福伯忽然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像是从保温杯里传出来的:
“小少爷,你爹让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他说,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楼家三代赌石,从来没赔过大本钱?”
楼望和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
“因为透玉瞳?”
福伯哼了一声,那声音也不知道是笑还是叹气。“放屁。你爷爷那辈,哪来的透玉瞳?”
楼望和被噎住了。
是啊,透玉瞳是他这一代才觉醒的。爷爷和父亲,凭的是什么?
福伯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子里有一闪而过的光,像是老玉上偶尔透出来的那一抹翠色。
“你爷爷说过一句话——赌石赌的不是眼力,是人心。”福伯把保温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枸杞卡在牙缝里,他嘬了两下才嘬出来,“一块石头摆在面前,你看的是它的皮壳、松花、蟒带,别人看的是什么?看的是你。你的眼神、你的动作、你额头冒不冒汗、你手心湿不湿。你以为你在赌石头,其实你在跟赌桌对面的人赌胆量。”
他顿了顿,又说:“你爹让我告诉你,明天的会,比的就是这个。”
楼望和沉默了很久。
车窗外,夕阳正沉入吉隆坡的天际线,把那些玻璃幕墙烧成一片通红。这座城市像一块巨大的赌石,外表光鲜,没人知道一刀切下去,会开出什么东西。
面包车在吉隆坡的老城区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栋骑楼前面。骑楼的墙体被南洋的湿气浸得斑驳,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里面暗红的砖,像是一道道旧伤疤。一楼是间茶室,门口挂着褪色的竹帘,帘子上印着四个字——
“一壶春秋”。
茶室老板是个驼背老头,看见苏明远进来,眼皮都没抬,只伸出三根手指。苏明远会意,领着他们上了三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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