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清鸢醒了过来。
她扶着墙站起来,腿上的根须已经枯萎了,一碰就化成灰。她走到楼望和面前,蹲下来,伸手擦掉他嘴角的血迹。她的手还是凉的,但不像刚才那样硬邦邦了,恢复了一点活人的温度。
“你看见了?”她问。
楼望和点头。
“棺材里的女人,是你亲生母亲。”沈清鸢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王家当年受黑石盟指使,用她的血养了这块血髓。你父亲——”
她顿了顿,眼眶红了。
“你父亲楼和应,一直在骗你。”
院子里起了风。
风吹过后院的槐树,槐花落了一地,白得像纸钱。楼望和跪在地上,膝盖磕着碎砖,不疼,一点都感觉不到疼。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你父亲楼和应,一直在骗你。
秦九真把破玉刀扔在地上,刀尖朝下,插进砖缝里。他掏出皱巴巴的烟盒,叼了一根在嘴上,擦了三根火柴才点着。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楼家、王家、黑石盟——”他把烟夹在指间,弹掉烟灰,“二十几年的烂账,都他妈搅在一块儿了。我就问一句——”
他看向楼望和,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楼望和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王家老宅的后门口。门板已经朽了,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铜锁,锁眼都锈死了。他伸手一拧,锁断了,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门推开,外面是一条窄巷,巷子尽头连着缅北老街,街上飘着炸豆腐和卤肉的香气,人间烟火,热闹得不像话。
跟老宅里的阴森诡异,像是两个世界。
“我要去问楼和应。”
楼望和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问他,我到底是谁的儿子。”
沈清鸢走到他身后,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但有力气,握得很紧,像在告诉他——不管你是谁的儿子,我都在。
秦九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那就走吧。”他弯腰捡起破玉刀,插回腰间,“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楼家在东南亚的势力比黑石盟只强不弱。你爹——不管他是不是你亲爹——要是真想瞒你,你问破喉咙也问不出一个字。”
楼望和回头看了他一眼。
透玉瞳里金光流转,那种光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金光是凛冽的,像刀锋,锐利刺人。现在的金光是沉凝的,像融化的金水,温度不高,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会说的。”
楼望和转过身,走向窄巷。
“因为我已经看见了。”
他走出了老宅。
夜色落下来,把王家老宅吞了进去。那块裂成两半的废石里,渗出最后一缕血光,然后彻底黯淡了,变成两块普普通通的石头,跟老宅门前铺路的青石没什么两样。风吹过来,带走最后一丝血腥味。
巷子尽头,老街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人间烟火,热闹依旧。
可楼望和知道,从他踏出老宅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回不去了。二十四年的人生,二十四个春秋,他以为的“家”,他以为的“父亲”,他以为的“自己”——全被一块废石里的血髓撕得粉碎。
古龙说过,世上最痛苦的事,不是你一直活在谎言里——而是有一天你发现,那些谎言都是你最爱的人,一字一句,编给你听的。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写了三天,废了两稿。王家老宅这场戏本来不在大纲里,
-->>(第4/5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