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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藏龙渊:赌石神龙》

第0620章 这世上最苦的不是黄连
半碗水。她的头发全白了,不是老年的那种花白,是那种像雪一样纯粹的白,披散在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的衣服破烂得几乎遮不住身体,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一道道的伤疤——有的是旧伤,白森森的;有的是新伤,还结着血痂。

    最让人心惊的是她的手腕。两只手腕上都戴着一副石环,环上连着铁链,铁链的另一头钉在身后一块巨石的裂缝里。铁链的长度刚好够她跪着挪到河边取水,却永远站不起来。

    她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头。散乱的白发从脸上滑开,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那双眼睛已经瞎了,眼眶里只剩两个凹陷的黑洞。但她的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笑得让人心里发毛。

    “你们是……玉族的人?”她的声音沙哑得像风干的砂纸,“我闻到了……透玉瞳的味道。”

    楼望和的右眼剧烈刺痛了一下。不是那种被攻击的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被人攥住了眼珠子往外扯的痛。他的身体晃了一下,被沈清鸢一把扶住。

    “你怎么了?”

    “她……”楼望和捂着眼睛,冷汗从额头上滚下来,“她的身上……有龙渊玉母的气息。”

    那个瞎眼女人听见这句话,忽然仰起头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在山谷里回荡着,像夜里哭坟的猫头鹰。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只不过流出来的不是泪,是血。

    “龙渊玉母?哈哈哈哈……龙渊玉母!”她笑够了,低下头来,用那双空洞的眼眶对准楼望和的方向,“小伙子,你知道上一个跟我说这四个字的人是谁吗?”

    “夜沧澜。”楼望和说。

    笑声戛然而止。

    瞎眼女人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扭曲,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深入骨髓的恨意。她的双手猛地收紧,石碗在她掌心里碎成了几瓣,残存的河水顺着她的指缝流下来,混着被石片割破的鲜血。

    “他来过这里。”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两个月前。他跟我说,只要我把守炉人的信物交出来,就放我自由。”她低下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眶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石环和铁链,“然后他拿走了我的信物,砍断了铁链。”

    “那你怎么……”秦九真看了一眼她手腕上依旧锁着的石环。

    “因为他骗我。”瞎眼女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砍断的是我脚上的铁链。然后他站在我面前,笑嘻嘻地说——‘你可以跪着走了’。”

    你可以跪着走了。

    七个字,轻飘飘的,却比这世上最锋利的刀子还要狠。他不是要她的命,他是要她活着,活在这个寸草不生的鬼地方,跪着走,跪着活,跪着等死。杀人不过头点地,诛心才算真手段。

    沈清鸢捂住了嘴,肩膀在微微发抖。她见过黑石盟的血债,见过那些被夺走祖传玉矿、被逼得家破人亡的玉商,但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黑石盟做的恶远不止谋财害命那么简单。他们以折磨人为乐,把别人的痛苦当成下酒的菜。

    “他拿走的信物,是不是一块玉牌?”楼望和从怀里掏出池玉瑶的那块玉牌,“像这样的?”

    瞎眼女人闻声浑身一震。她伸出手,颤巍巍地朝楼望和的方向摸索过来。秦九真下意识挡在楼望和身前,但楼望和轻轻拨开他,蹲下身,将玉牌放进瞎眼女人的掌心。

    那双布满了老茧和伤疤的手,一触碰到玉牌,就剧烈地颤抖起来。

    “池……池师姐……”瞎眼女人将玉牌贴在胸口,两行血泪从空洞的眼眶里涌出来,“她走了?”

    “走了。”楼望和的声音很轻,“走得很安详。”

    这是一句谎话。池玉瑶走的时候胸口开了一个洞,血都流干了,化作了漫天光尘。但有时候,谎话是这世上最慈悲的东西。总得让活着的人有个念想,哪怕念想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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