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云雾缭绕的山峰,“第四炉在那座山山顶的老松树下……树下有个石龛,坟就在石龛后面。记住……一定要在子时三刻开坟。其他时辰,坟里的东西会碎。”
话说完,她的手慢慢垂下来,整个人软软地靠在身后的巨石上。她的嘴唇还在翕动,却已经发不出声音了。但楼望和看懂了她的口型——
谢谢。
沈清鸢解下弥勒玉佛,放在她掌心。玉佛的金光温柔地笼罩着她,像一条毯子,盖在这个在白山黑水间跪了四十年的女人身上。弥勒佛还是那个弥勒佛,笑看世间炎凉,不悲不喜;可沈清鸢第一次觉得,佛面的笑容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更深的慈悲——它看得见这世间每一粒尘埃的苦,却从不因此闭上双眼。
秦九真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掰下一半放在她身边。他知道她不会再有力气拿起这块干粮了,但他还是放了。这是他这个老江湖能给予的最后一分尊重。
楼望和站起身,握紧了手里那块刻着“池”字的玉牌。池玉瑶的玉牌,他要替她埋进师兄的坟里。顾青灯的,他还没来得及问她的信物上刻的什么字。
“走吧。”他说,“我们要在子时之前赶到那座山顶。”
沈清鸢点了点头,从地上捧起弥勒玉佛。秦九真擦干了刀锋上那层邪气凝成的霜,重新握在手里。三个人转身向那座云雾缭绕的山峰走去。
身后,顾青灯靠在巨石上的身体已经不再动了。她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那是四十年来最轻松的一个表情。弥勒玉佛的金光在她掌心渐渐暗下去,像一盏终于熬干了油的灯。
一阵山风吹过来,吹起她满头的白发,像飘了一场无声的雪。
这座山里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只有一条重新安静下来的暗河,碎掉的石碗,还有一只落在她肩头不肯走的蝴蝶。
秦九真走在最后面,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他看见那只蝴蝶从顾青灯的肩头飞起来,绕着那棵枯死的松树转了三圈,然后向更高的山上飞去。
“怎么了?”沈清鸢问。
“没什么。”秦九真收回目光,大步跟上队伍。这个手上沾过血、见过无数生死的汉子,此刻眼眶有点发涩。“山风太大了,吹得眼睛疼。”
楼望和没有回头。他一直看着前方那座云雾缭绕的山,右眼里的金红光芒在暮色中忽明忽暗,像一盏被人提着走的灯笼。他的口袋里装着池玉瑶的玉牌,脑子里还回荡着顾青灯最后那三个无声的字。
谢谢。
她跪了四十年,等了四十年,最后说谢谢。这就叫活着。
人这一生,总会遇到一些让你连呼吸都觉得沉重的事情。有的人扛不住,倒下了;有的人扛住了,继续走。
楼望和不知道自己是哪一种。他只知道,今晚子时三刻,他要在山顶的老松树下,替两个女人合葬。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