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岔道前蹲下来,独眼盯着地面,看了很久。
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玉尘。矿道里到处都是这种灰尘,是开采玉石时留下的粉末。玉老瞎伸出食指蘸了一点玉尘,放进嘴里,用仅剩的几颗牙慢慢嚼着。
秦九真看得胃里一阵翻腾。
“左边那条是死路,玉尘里有铁锈味,说明尽头是铁矿层,跟玉脉没关系。”玉老瞎吐掉嘴里的玉尘,又用手指点了点中间那条,“中间这条,玉尘是涩的,含铜量太高,玉质太杂。右边——右边这条,”他忽然凑近地面闻了闻,“玉尘是甜的。有冰糖味。这是上等玉脉才有的味道。”
楼望和伸手摸了摸右边的石壁。
石壁冰冷,但指尖触碰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震动。那不是地震,也不是玉母的翻身——是水。是地下暗河在石壁的另一侧流动。
“走右边。但要注意脚下。暗河离得很近,如果石壁炸裂,整个矿道都会被淹。”
玉老瞎咧嘴一笑:“小子的手比眼睛还毒。”
四个人拐进右边的岔道。
矿道越来越窄,窄到只能侧着身子才能挤过去。石壁上的反光越来越亮,不是灯光,而是玉石本身的光芒。一块块未经雕琢的原石嵌在石壁上,质地清澈,水头十足,随便挖一块出去都能卖上天价。
但没人动手。
谁都知道,这时候带走一块玉,就等于在身上多背一块石头的重量。而在这种狭窄到连转身都困难的矿道里,多背一块石头的重量,很可能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人只有活着出去,玉才值钱。
死在里面,再好的玉也只是一块陪葬品。
秦九真侧着身子挤过一道特别窄的石缝,背上的铁棍撞在石壁上,发出一声脆响。他骂了一声,刚要迈步,脚下的碎石忽然松动,整个人往旁边一滑——
一只手抓住他的后领,把他拽了回来。
是楼望和。
眼睛瞎了的楼望和,反应比瘸了腿的秦九真快得多。
“看脚下。”楼望和的声音很淡,“你踩的那个位置,下面是空的。”
秦九真低头一看。
他刚才踩的那块碎石已经掉下去了。碎石落下去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是掉进了一个无底洞。
一滴冷汗从秦九真的额角滑下来。
“谢了,楼哥。”
“不用谢。你死了,我背不动你的尸体出去。”
秦九真差点被他这句话噎死:“你说话能不能好听点?”
“好听的话我说过很多。但你从来不听。所以我干脆说得难听点,至少能让你记住。”
秦九真愣了半天,忽然笑了。
楼望和这个人,嘴巴毒,脾气倔,但每一次都能在最要命的时候拽住他。从缅北公盘到滇西矿洞,从老坑矿脉到玉虚圣殿,这个人从来没让他掉下去过。
一次都没有。
“到了。”
玉老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矿道的尽头是一扇门。
准确地说,是一块巨大的断龙石。石头厚度至少有三尺,表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秘纹,跟弥勒玉佛上的纹路如出一辙。断龙石的下方,有一道半人高的裂缝,是被之前的震动震裂的。
裂缝里透出来一道光。
不是矿石灯那种昏黄的光。
是一种温润的、流动的光,像是液态的月色。
龙渊玉母的光芒。
沈清鸢怀里的弥勒玉佛忽然剧烈颤动起来。玉佛上的裂纹在这一瞬间同时亮起,每一道裂纹都像是一条游走的金线,在佛像表面交织成一幅完整的秘纹图案。
仙姑玉镯也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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