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下雨,我左膝盖就疼。十三岁那年从崖上摔下来留下的老伤,比天气预报还准。”
沈清鸢轻轻笑了一下。楼望和听出来了。
“你们说,夜沧澜现在在干什么?”秦九真突然问。
石棚里安静了片刻。雨声大了些,打在石板上,像无数细小的鼓点。
“大概率也没睡。”楼望和睁开眼,在黑暗中看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石棚外一片模糊的雨幕上,“他手里有伪透玉镜,又夺了玉母一部分能量,那么多不干净的东西进了体内,就像一个人吞了一团火,他睡不着的。越睡不着,他就越急。越急,就越容易出错。”
“那我们何不趁他乱的时候杀过去?”秦九真坐了起来。
“怎么杀?”楼望和反问,“我们现在三条命,加一块凑不出一个完整的人。你左脚有伤,清鸢的玉佛还没完全恢复,我的眼睛一天最多用两三次破虚之力。就这个状态去闯昆仑玉墟,那不叫决战,叫送菜。”
秦九真不说话了。他知道楼望和说得对,但他心里憋得慌。这十七天,他们遇了四次截杀,一次比一次狠。黑石盟的人像一群闻着血腥味就甩不掉的野狗,追在屁股后面咬。他们能走到这里,靠的是楼望和那双眼睛,是沈清鸢那尊玉佛,是他秦九真手里这把沾过血的锤子。可走到这里,已经快到极限了。
“十七天前,我们在滇西养伤。”沈清鸢开口,声音清冽而平稳,像这雨夜里的一眼冷泉,“那时候你眼睛看不见,我玉佛黯淡,九真满身是伤。谁能想到我们半个月就走了四百多里山路?能走到这里,已经比预想的好太多。有些事急不得。急,就是送命。”
楼望和点头。这丫头说话总是这么直。直得让人无话可说,又不得不服。
“我知道。”秦九真重新躺下去,把铜壶抱在怀里,“我就是……有点想我那个破院子了。那院子虽然穷,但院子里有棵石榴树,这时候应该刚好熟了。我走的时候,树上还挂着二十来个青石榴,现在回去,估计全被隔壁那帮小崽子偷光了。”
楼望和笑了一下:“等把夜沧澜的事了了,我陪你回去摘石榴。”
“说话算数。”秦九真嘟囔了一句,声音已经带了点困意。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秦九真的呼吸变得平稳深长,间或夹杂着一两声沉闷的鼾声。他睡着了。这个粗糙的汉子,在风雨交加的荒山石棚里,居然睡得比谁都踏实。楼望和有些佩服他。能在这条路上活到现在的人,都有点本事,但秦九真的本事不仅仅在锤子上。他有一种近乎蛮横的活着的能力,什么伤口到了他那里,过两天自己就长好了,什么难处压下来,他骂两句娘也就过去了。这种能力,楼望和觉得自己没有。他太会想事情了,想得越多,夜里越睡不着。
沈清鸢也没有睡。她能感觉到对面那双眼睛还亮着,像两粒掉进黑暗里的火星,轻轻地、持续地烧着。她不是怕黑。她从小就习惯了在各种各样恶劣的环境里过夜,比这更冷的地方也待过。她只是不想睡。每次停下来,脑子一空,就会想起很多事情。想起沈家老宅里那口被砸碎的水缸,想起父亲书房里那本被撕去关键几页的族谱,想起那些在火光里四散奔逃的人影。很多事情她以为自己已经记不清了,但在这种又冷又湿的夜里,那些画面会自己跑出来,在她眼前一遍遍地放。
“伤口还疼吗?”她问。
楼望和摸了摸左肩:“不碰就不疼。碰了就是我的问题了。”
沈清鸢又笑了一下。她很轻地挪了挪身子,把身下的干草往楼望和那边推了推。楼望和没动,只是偏过头看她。黑暗中,她的轮廓很淡,淡得像一张被水泡过的旧画,只有那双眼睛是实的,清亮而安静。
“沈清鸢。”楼望和忽然叫她的全名。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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