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李山河一个人。
他把笔记本翻开,在孙茂林三个字下面加了一行。
再等一条线。
那条线在獾子身上。
两天后的傍晚,獾子回来了。
进门的时候带着一股酒气,脸上红扑扑的,嘴角挂着一丝得意。
“二叔,搞定了。”
李山河正在看赵立新寄来的通信部协助函的草稿传真件,抬头看了他一眼。
“坐下说。”
獾子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把棉帽子扯下来搁膝盖上。
“老刘这人好打交道,四十七了,在省委车队开了十几年车,给孙茂林当了三年专职司机。”
“你怎么找到他的?”
“我去省委大院后门蹲了半天,看见一辆黑色上海牌轿车出来,副驾驶没人,就一个司机,我骑自行车跟了一段,跟到南岗区一个小饭馆。那饭馆卫生不咋地但便宜,老刘每天下班后都在那儿吃一口。”
“然后呢?”
“我坐他边上的桌子,点了两盘菜一瓶老白干,故意把烟放桌上。他一看是中华,眼珠子就直了。”
獾子咧嘴笑了笑。
“我主动递了一根,他接了,俩人就这么搭上了。我说我是做山货生意的,来省城跑销路,他也没多想。喝了半斤白酒之后,话匣子就打开了。”
李山河把传真纸搁到一边。
“他说了什么?”
“说孙茂林最近心情不好,在家里摔了两回杯子,骂了老婆好几顿。”
“为什么心情不好?”
獾子往前探了探身子。
“他儿子孙磊,在省城太平桥那块儿开了家录像厅,前阵子被南岗派出所查了两回,说是放的带子有问题,罚了三千多块钱。”
李山河的手指头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什么带子?”
“老刘说得含糊,就说不该放的带子。”
獾子压着嗓门。
“我估摸着就是那种港台的东西,这年头录像厅十家有八家偷着放。”
李山河没吭声,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孙磊多大?”
“二十四,去年从部队转业回来的,不想按他爹安排的路子进机关,自己凑了点钱开了这个录像厅。老刘说孙茂林为这事儿气得够呛,骂儿子不争气,但骂归骂,派出所上门的时候还是他出面找人打了招呼。”
“打了招呼还被罚?”
“罚是罚了,但没关录像厅。”
獾子说。
“要不是孙茂林打招呼,第二回查的时候就该拘人了。”
李山河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头的雪停了,巷子里的路灯亮着,光打在积雪上,泛着昏黄的颜色。
“獾子,老刘那边继续保持联系,别断。隔三差五请他喝顿酒,但不许再打听孙茂林的事了,问多了他会起疑心。”
“明白。”
獾子站起来要走,在门口又被叫住了。
“孙磊那个录像厅在太平桥哪条街?”
“老刘说在太平桥南边的永安胡同,门脸不大,隔壁是个修自行车的铺子。”
李山河点了点头。
“行,你去吧。”
獾子走了,门帘子一晃一晃的。
李山河站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
魏向前从外屋进来,手里端着一缸子热水。
“李总,獾子查到啥了?”
李山河没接水,转过身走到桌边,把笔记本翻开。
他在孙茂林的名字下面,工工整整写了两行字。
儿子孙磊,录像厅,太平桥永安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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