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零件凑合着用,顶多再撑两个月。”
李山河转身看向安德烈。“油田账上还有多少钱?”
“欠薪补完以后剩不到三百万美金。”安德烈翻开账本。“老井维修得换整套抽油机和井下泵组,至少再投五百万。”
“买新的。”
“西方公司报价七百万,交货期四个月。”
“谁说买西方的?”李山河拿过伊里亚手里的设备清单,铅笔在纸边空白处写了几个字。“秋明周围有没有快倒闭的油田服务厂?”
安德烈想了片刻,从旧公文包里翻出一份黄页。“有三家。钻井设备厂、井下泵修理厂,还有一家做钻杆检测的。全被西方公司挤得快清算,工人半年没领工资。”
“带我也去去看看。”
彪子发动吉普车,赵刚拉开后座车门。索科洛夫派来的两辆BTR跟在后面,履带碾过码头冻硬的雪泥。
钻井设备厂的铁门半敞着,院里停着三台生了锈的钻机,井架上的油漆剥落成片。车间窗户碎了两扇,塑料布糊在窗框上,风一吹哗啦响。
十几个工人堵在厂门口,手里举着俄文标语牌,字迹让雪水洇花了。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从人群里挤出来。“我们不卖钻机!西方公司只买设备不接收工人,厂子卖掉我们就得睡大街!”
安德烈下车,把旧铁路制服披到身上。“你们厂长呢?”
“跑了。”中年男人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雪。“上个月拿着剩下的流动资金去了莫斯科,走以前把厂房的产权证抵押给了银行。”
“欠银行多少?”
“三百万卢布。”
李山河推开铁门走进车间。车床和铣床全停着,地上堆着拆了一半的钻杆,墙角码着十几箱没开过封的钻头。
一个老技工正蹲在钳工台旁磨车刀,砂轮溅出的火星落在他露出棉絮的棉裤上。
“这设备还能转不?”
老技工头也没抬。“电费欠着,供电局拉了闸。你要试机得自己带发电机。”
“我不试机。”李山河蹲下来,捡起一枚车好的轴套。外圆光滑,公差肉眼看不出来。“我也去要买厂。”
老技工停了砂轮。“西方人只要钻机。”
“我也去全要。三台钻机、车间里的机床、库房里那些没开封的钻头,连这钳工台上的台虎钳一块。”李山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铁屑。“工人也全留下。”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从门口跑进来。“你说真的?”
“真的。欠银行的三百万卢布我也去还,供电局那边今天就交钱。但有一条,厂里从车间主任到学徒工,一个不准裁。”
老技工慢悠悠站起来,把手里的车刀搁到钳工台上。“住房呢?”
“写进合同。厂区后面的家属楼暖气接着供,托儿所和卫生所继续开。谁生病了走职工医保,药费从厂里列支。”
老技工看了中年男人一眼。“去拿劳动合同。”
中年男人转身跑进办公楼。
安德烈凑到李山河耳边。“这三家厂加起来,光欠银行就快一千万卢布,工人欠薪另算。”
“卢布还在跌。”李山河掏出钢笔在设备清单背面算了几笔。“一千万卢布按今天黑市不够四万美金。我把四万美金砸进去,能换来三套完整的油田服务设备,外加两百多号不会跑的熟练工。”
中年男人抱着一摞劳动合同从楼上跑下来。合同封面印着苏联国徽,纸页已经泛黄。
李山河翻到薪酬条款那页。“工资按你们以前的标准开,但结算用美元。卢布天天往下掉,我给美金,你们能买到真东西。”
老技工摘下护目镜。“美金发到手里,供电局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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