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错的影子,像是一幅天然的版画。
“这位张先生是你老师的朋友?”周译问。
“嗯。”林知微靠着银杏树的围栏,双手拢在袖子里,山里的风比山下大得多,吹在脸上有点刺。
“他年轻的时候在法国待过,跟米歇尔先生是好朋友。”
“米歇尔先生?”
“我在巴黎认识的一位法国朋友,研究中国文学的学者,在巴黎高等师范教书。他跟这位张先生年轻时候是朋友,具体怎么认识的我不太清楚。”
她停了一下。
“再后来就断了联系。一直到最近几年才重新找到了彼此。”
“他怎么跑到寺庙里来了?”
“这个我也不清楚,米歇尔先生只跟我说过,他这位中国老朋友经历了很多事,如今在北京西边的一座古寺里修行。”
“我这次回国之前,米歇尔先生托我带一份礼物给他,说是他们年轻时候的一样东西,他一直保存着,现在想还给老朋友。”
小和尚跑回来了。
“你们跟我过来吧,我带你们过去。”
他领着两人离开了中轴线上的主殿区,往寺院的西北角走去。
穿过了一道月亮门,又穿过了一条狭长的夹道,夹道两侧的墙壁上长满了爬山虎,越往里走越安静。
主殿区的香客和游人的声音渐渐远了,取而代之的是风穿过枯枝的呜咽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钟磬。
最后到了一处僻静的院子。
院子不大。四面是灰砖的矮墙,墙头上覆着青瓦,角落里有一棵不知道什么品种的老树,枝干虬曲苍劲,院子中间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里长着青苔。
小和尚在院门口停下了脚步。
“里面就是了。”他指了指院子对面的一间偏殿。
“你们自己进去吧。”
说完,他双手合十行了个礼,转身小跑着走了。
林知微和周译穿过院子,偏殿的门敞开着。
门不大,深色的木框,门槛很高,那种老式建筑特有的高门槛,据说是为了防风防水,也有“步步登高”的寓意。
他们走进去,是一间小茶室。
不大,光线不算亮,只有靠墙的一扇小窗户透进来一方灰白色的天光。
一张木桌,颜色深沉,还有几把藤椅,同样老旧,椅面上编织的藤条有好几处断了或者松了,用麻绳补了补。
桌上放着一套茶具,角落里有一尊观音像。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墨色浓淡相宜,山是写意的山,水是写意的水,一叶扁舟横在江面上,舟上空无一人。
画的右下角有一方印章,离得远看不清楚印的什么字。
整间茶室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茶香、线香和旧木头味道的气息。
屋内没有人。
林知微站在桌边,把肩上的布袋放在了椅子上。周译站在她身后,目光在这间小小的茶室里转了一圈。
然后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你们是过来找我的?”
林知微回过头,一个老和尚正从门外走进来。
他大概六十岁上下,也许更大,寺庙里的人不太好判断年纪。
身穿一件灰色的僧袍,洗得发白了,但很干净,面容清瘦,颧骨很高,两颊微微凹陷,但眼睛格外明亮,是锐利的、清澈的、跟他的年龄不太相称的年轻。
他迈门口台阶的时候,身体明显顿了一下,右腿抬起来的幅度不够,脚尖磕到了门槛的边缘,整个人晃了一下。
他用手扶住了门框,稳住了自己,但那个迟滞的、不太灵便的动作暴露了他的身体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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