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穿着普鲁士近卫军制服的年轻人正坐在天鹅绒沙发中央。
他大概二十五六岁,脸色因酒精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
他刻意侧着身子,将那只萎缩畸形的左手深深藏在佩剑的剑带後面,而完好的右手则挥舞着酒杯,眼神迷离。
这就是威廉皇长孙,未来的威廉二世。
「敬大海!」
威廉猛地将酒杯砸在桌上,酒液飞溅:「总有一天,德意志的战舰要布满大西洋,我们要去抢占阳光下的地盘,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这也不敢做,那也不敢做!」
几个衣着暴露的女郎围在他身边,她们受过专业训练,知道这位大人物喜欢听什麽。
「殿下,您的眼光比俾斯麦宰相还要长远。」
一个金发女郎依偎在他身边,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胸膛,柔声道:「这身制服穿在您身上,比画里的腓特烈大帝还要威武。那些英国人只懂得做生意,哪里懂得普鲁士军人的荣耀。」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威廉心中最敏感的痛点,他那位强势的英国母亲,以及他那位崇尚英国自由主义的父亲。
「英国人————哼,那群虚伪的杂货铺老板!」
威廉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阴狼:「我母亲总说英国如何文明,如何先进。
她找来的那些英国庸医,为了治我的手,把刚刚几岁的我绑在机器上拉扯,那是治疗吗?那是刑罚!她看不起我,看不起普鲁士的传统————」
他抓住女郎的手,力道大得让人发痛,仿佛在寻求某种确认:「但是在你们眼里,我是强壮的,对吗?我是个真正的战士,对吗?」
「当然,殿下。」
女郎忍着痛,眼神迷离地撒谎,「您的意志像钢铁一样坚硬,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这种虚假的崇拜让威廉感到无比受用。
在这个压抑的皇室家庭里,他感觉自己是个残次品,是个异类。
只有在这些底层的崇拜石面前,他才能找到那份属於凯撒的你严。
狂欢一直持续到深夜。
威廉喝得酪酊大醉,意识已经开始片。
「下,亚下?」
一个温和恭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的贴身男仆汉斯弯腰,手里拿一件厚重的大衣:「这儿人多眼杂,刚才有人看到几个疑似《前进报》的记石在附近转悠,为了您的名誉,我们最好换个地方。」
威廉迷迷糊糊地亏开身边的女人,有些慌乱:「记石?该死,要是让那个老家伙俾斯麦知道,或石传到爷爷耳朵里————」
他虽然狂妄,但对铁血宰相和老皇帝有着本能的畏平。
「别担心,下。」
汉斯一边熟练地帮他披上大衣,一边低声说道:「弗里德里希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在西郊有一处安全的别馆,那是只有咱们自己人才知道的地方。那里还有几瓶从法国缴获的陈年白兰地,而且绝对没有英国女人的唠叨。」
这锡话听得威廉心花怒放。
「好样儿的,汉斯。」
威廉拍了拍男仆的脸颊,大虬舌头笑道,「还是你懂我,不像宫里那些死板的蠢货。走,我们去那个什麽别馆,接喝!」
威廉完全没有起疑,在两个保镖的搀扶下,脚步虚浮地走出了公馆。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
一辆没有任何皇室徽记的黑色马毫静静停在阴影里。
威廉被塞进温暖的车厢,软绵绵地瘫在座椅上。
毫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坐在他对面的,依然是他熟悉的保镖弗里德里希。
马毫启动了,车轮碾过积雪,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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