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句极其粗俗的脏话:「那都是糊弄底下那些穷酸秀才和泥腿子的屁话!大清?皇上?太後?那不过是咱们用来号令天下的招牌!是一张皮!」
「百姓苦?饿死人?易子而食?」
「关咱们屁事!大清自古以来,饿死的人还少吗?只要这天下不乱,只要咱们还能坐稳这总督的位子,还能收上捐税,还能在这总督府里抽着加州的雪茄,喝着洋酒,底下死几百万人,那叫天灾,上道摺子,掉几滴眼泪,这事儿就过去了。」
这才是大清封疆大吏们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他们是食利阶级,是趴在这个庞大帝国屍体上吸血的最肥硕的几只水蛭。
他们不需要大清强大,他们只需要大清维持现状。
因为只有在大清这套腐朽的体制下,他们才能享受特权,才能一言决人生死,才能把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源源不断地变成黄金和加元。
「咱们需要大清这张皮。」
张之洞盯着赵师爷:「没有了朝廷的任命,没有了皇上那块遮羞布,咱们算什麽?土匪?军阀?名不正言不顺!有了这张皮,咱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封疆大吏,是封侯拜相的朝廷命官!」
「所以,咱们对待京城那座活死人墓的态度,必须微妙。」
张之洞冷酷地分析着:「每年该进贡的银子,还得送过去,送多少咱们说了算。咱们名义上是大清的臣子,实则,这长江以南,咱们就是割据一方的藩王!」
赵师爷连连点头:「香帅高见。那直隶那边呢?加州这头恶虎,就盘在咱们头顶上啊。」
提到直隶,张之洞的眼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对直隶,就八个字,敬而远之,绝不招惹!」
张之洞咬着牙说道:「惹不起,躲得起。他们要在直隶搞工厂、修铁路,随他们去。
咱们这边的生丝、茶叶、矿产,只要他们加州财团要,敞开了供应,价格还要给最优惠的!要是有什麽商业纠纷,一律按加州的规矩办,绝不能让加州找到藉口向南边派兵。」
这是一种极度清醒的生存哲学。
打不过,就躺平。
只要加州不掀翻这块棋盘,督抚们就心甘情愿地当加州的买办,用江南的丝绸和茶叶,换取加州的工业品和奢侈品。
「再说了,」
张之洞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咱们的子孙後代,不早就送到旧金山去了吗?」
是的,这才是封疆大吏们最大的底气和退路。
早在这两年,借着各种考察、留学的名义,张之洞、刘坤一等人的儿子、孙子,甚至最宠爱的小妾,就已经带着数以千万计的白银和黄金,秘密转移到了加州。
在旧金山那片寸土寸金的湾区,这些大清高官的後代们,住着拥有泳池和私人草坪的别墅,开着最新款的敞篷轿车,在加州大学的校园里挥霍着青春,周末去球馆看篮球赛。
大清若是亡了?那便亡了吧。
大不了拍拍屁股,坐上前往加州的头等舱豪华游轮,去旧金山继续当富家翁。
只要钱还在加州的银行里生息,这天下姓爱新觉罗还是姓什麽,对他们来说,根本没有本质的区别。
他们唯一在乎的,是自己还能在这片土地上,吸多久的血。
「可是,香帅————」
赵师爷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咱们想维持现状,可底下的那些年轻人,不答应啊。」
这句话,如同触碰到了张之洞逆鳞的利刃,让这位老迈的总督瞬间收敛了所有的从容。
他的脸色猛地阴沉下来,浑浊的双眼中爆射出骇人的凶光。
「这帮不知死活的小畜生————」张之洞咬牙切齿地咒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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