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要的那个落点。
「确实令人敬佩。」他合上笔记本,用一种引导性的语气问道:「赵大爷,您从大清国一个饥不果腹的灾民,成长为如今在这片广袤的美利坚土地上,拥有着几百亩良田、雇佣着几十名白人工人的富裕农场主。您既然已经取得了美国国籍,站在这片代表着自由与民主的星条旗下,」
「您是否应该在心里,深深地感谢美国,感谢这片赋予了您新生的美利坚合众国?」
这是西方新闻采访中一个极其标准的收尾问法。
为了升华主题,为了体现「美国梦」叙事,为了给读者一个令人心头一暖的句号。
赵大爷听到这句话,刚才还笑呵呵的脸,沉了下来。
他沉默地将旱菸袋在鞋底磕了磕,磕出一点残菸灰,然後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彬彬有礼的年轻人。
「感谢美国?感谢美利坚?」
赵老汉固执地摇了摇头:「後生,你这话,说得可不对味儿。」
罗斯福皱了皱眉:「可是您脚下踩着的,就是美国的领土。是美国的法律,保护了您的私有财产。难道这不是感谢美国的理由吗?」
「错!大错特错!」
「俺们当年刚下船的时候,那些戴着高帽子的美国官老爷,看俺们的眼神,就跟看一群牲口一样!他们要把俺们赶回海里去!」
「是加州的枪,是加州的兵,让俺留下来的!」
赵老汉指向远处那座隐约可见的洛杉矶市政厅轮廓:「美国是美国,加州是加州!这地,是加州给俺们分的;这开荒的拖拉机,是加州重工借给俺们用的;这教俺们认字、给俺们发枪防身的,是华青会!」
「俺们家家户户的堂屋供奉的是俺们青山大总统的长生牌位!!」
「俺们不是美国人。俺们是加州人!」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橙林里的风,也停了。
罗斯福呆呆地坐在摺叠椅上,手中那支昂贵的派克钢笔停在半空中。
他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
不是因为愤怒,也不是因为不服。
而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问出了一个基於错误预设的、荒唐的问题。
赵老汉见他不说话,也没了继续聊下去的兴致。
摆了摆手,转身走向了果园,去监督那些白人工人干活去了。
大橡树下,只剩下富兰克林·罗斯福一个人。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碎成一片细碎的光斑,洒在他的脸上,洒在他腿上那本已经翻到了信纸页的笔记本上。
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一叠散页信纸。
那是他准备写给远在纽约海德公园的表妹、也是他青梅竹马的恋人埃莉诺的信。
他提起钢笔,在信纸顶端,写下了她的名字。
【亲爱的埃莉诺:】
【我在西海岸,在这个名为洛杉矶的奇蹟之城,向你致以问候。】
【我在这里,看到了人类农业与工业结合的极致。这里的机械化程度与灌溉系统,领先了纽约和维吉尼亚至少五十年。这本该是一个令所有美利坚人感到骄傲的奇蹟。】
【但悲哀的是,埃莉诺,这片土地的主人,他们根本不承认自己是美国人。】
【他们不感激华盛顿,他们不敬畏星条旗。他们用着我们的土地,却在灵魂深处,建立了一个水泼不进、刀枪不入的独立王国。一个名为「加州」的宗教。】
罗斯福写到这里,手腕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擡起头,望向远处那些在加州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工厂烟囱。
他既叹服於这片土地所缔造的无与伦比的工业奇蹟,又对自身阶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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