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夏清,早早地把火烛点起,侍于李煜身侧。
在堂内所有人的注视下。
李煜将那两张决定了两人一生的旧契,凑近了那一缕跳动的火焰。
火苗舔舐着纸张,迅速将其吞噬。
那薄薄的两页纸,伴随了堂下两人从出生至今。
如今......化作了卷曲的黑灰,在空中飘散,最终归于尘土。
“叩谢少爷!”
“叩谢大人!”
两个赵氏家仆,三叩三拜。
一叩官,拜官家威严。
二叩主,拜主家施恩。
三叩己,拜人生如新。
最后,二人遂叩首不起。
他们眼角余光注视着地上飘飞的尘烬,久久不能回神,心下怅然若失。
从出生起就烙在他们身上的印记,就这么……没了?
他们自由了,却好似也失去了归宿。
接下来的话,该由代表官家的李煜来说。
是故,赵钟岳揖了文礼,便退回了他的座次。
李煜朗声道。
“本官代朝廷,兹除二人贱籍,附入卫所军册,永为良人。”
“婚嫁由己,产业任置,子孙不复为贱。”
至于给卫所武官当军户,是贱是良,倒也难说。
反正,卫所的军籍确实是比没有丝毫人权的奴籍,要珍贵的多。
起码也归属在‘士、农、军’的上三籍之内。
“留县印为凭,并顺义堡百户印记为证。”
李煜话音刚落。
赵钟岳又适时取出早已拟好的两份放良文书,呈递上前。
李煜提笔,盖下两印。
一书两印。
一为抚远县丞印,放在手中,不用白不用。
以示县府见证。
二为李煜自己的官印。
以示二人的奴籍转入他治下军籍。
至此,这场简单的仪礼已毕。
“多谢大人!”
......
说是放奴。
从结果来看,倒更像是赵钟岳将两个家仆转赠给了李煜。
但是,对于两个赵氏家仆而言。
奴籍变军籍,不管在什么时候,这都是天大的好事。
有顺一朝。
杀奴不用偿命。
军户,却算是堂堂正正的‘人’。
就算是武官李煜,往日里也不能真的就大庭广众之下无故杀‘人’。
赵钟岳借此事,上可承情,下可施恩。
李煜要记下他的投献之礼。
家仆要感念他的放奴之恩。
这便是赵琅留给赵钟岳可用的几个底牌之一。
依照这两人孤苦伶仃的境况。
李煜也不用担心赵家拿捏二人并不存在的家小。
行赵氏代李之事。
再凭着两人的本事。
进了李煜的兵卒里头,混个伍长、什长一类的队率,也是轻轻松松。
如此,这两人以后也能成为赵钟岳的助力。
赵琅也不图太多,危难之际能想到护一护他儿,总还是会的。
赵琅看得分明,如今世道,兵就是权!
......
赵钟岳借此事,和李煜进一步拉近了关系。
他真就按李煜之前说的。
接了亲卫李昌手中的屯堡粮库账本,当个账房先生?
当然不!
若是仅如此,他何不留在沙岭堡?
靠着姑父与表妹照拂,一样能混吃等死,境遇过的应该还要更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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