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家若能雇佣过来,利益才会捆绑的更深。
这样的账房,自然能和主家荣辱与共。
可惜,孙景行年纪大了,自家两个儿子也是一事无成。
主家还总是喜欢防着一手。
这些年把假账做来做去,自觉没什么盼头的孙景行,索性用攒下的积蓄多置办了些田地,留给两个儿子耕种传家。
总好过留在佟府,给人家做个可有可无的粗使仆役。
如今看来,孙景行确实是有些失算。
不过......
孙景行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西岭村的乡民,说不定也已经进城了呢?
想到这些,他就愈发有了盼头。
之前,人微言轻的说不上话,无处可问。
可他要是当了吏员......
便大不一样!
机会来的很快。
次日一早,李煜便带着一队族兵,陪着赵钟岳和几个刀笔吏,来到北门空地。
几张桌子一摆,研磨笔墨,铺开纸张。
随即有小吏扯着大嗓门喊道。
“今日登名入册!”
“我们李大人仁义,奴籍可排丁号桌前!”
“只今日登册......奴籍亦可放归还民!”
此言一出,顿时掀起一阵轩然大波。
“真......真的?”
不少人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自己主家。
这都是签了死契的奴户,跟那几位签了活契的账房先生比,可是差得远了。
死契绑的不单单是一个人,而是子孙十八代。
一日为奴,子孙亦为奴。
家奴当中一些自幼受了主家提拔,得了厚待,那便唤作家生子,忠诚可靠。
可还有一些人,依旧是埋头做着低贱粗活......
听了这破天荒的放奴之言,他们先是不敢置信,随即却是既惧又怯的看向主家。
在他们的潜意识里,主人家不言语,家奴身上的卖身死契就永远也破不掉。
“去,去,去!”
佟善、郑伯安、范节三人,不约而同地掩面驱赶众人。
李大人昨天没跟他们说这档子事儿,也算是打了个猝不及防。
但他们三家哪怕失了颜面,也只能认下。
下一刻,现场沸腾了。
方才还木讷不敢妄动的家奴、丫鬟,霎时如脱缰野狗,像是生怕主家反悔似得。
“我——!我要入册!”
“我也要!”
“还有我!”
人群中猛然分流出一半,急不可耐地往那最左边的桌子挤。
脱奴籍,可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儿!
范节左右看了看,除了范氏自家人,也就还剩下那么十来个家生子茫然无措的看着自家老爷。
余下的,皆一哄而散。
范节拽了拽郑伯安的衣袖,小声道。
“郑兄,这......莫不是攻心之策!”
这般阳谋,佟、郑、范三家反应过来,也就是眨眼间的事儿。
郑伯安把衣袖从范节手里扯出来,垂眸瞥了他一眼,这才好心提醒。
“攻就攻了,你待如何?”
“你范氏是还养得起这些人?”
“还是说......你要跳出来当个恶人?”
正派的红脸有了,这场戏确实还缺了个做丑角的黑脸。
这时候,要是能有个人主动跳出来......为这场戏带来一阵完整的高潮落幕。
那就是把脖子主动伸到李煜的刀下,只怕李煜心里不知有多高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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