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进车载播放器。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时长四十七分钟。
按下播放键。
先是嘈杂的环境音,像是某个饭局的背景,有碰杯声、谈笑声。然后一个声音清晰起来——是解迎宾:
“老韦,这次的事多谢你周旋。那三十亩地,我给你留了一套最好的,三百平,带私人花园。”
韦伯仁的声音有些含糊,像是喝了酒:“解总客气了,都是为领导分忧嘛……不过这事,买书记那边盯得紧,你得尽快动工,把生米煮成熟饭。”
“放心,施工队已经进场了。只要基础打好,他想停也停不了。”解迎宾顿了顿,“倒是老杨那边,最近不太安分。他那地下赌场越开越大,我怕迟早出事。”
“杨树鹏?”韦伯仁的声音压低,“解秘书长打过招呼了,只要他不过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这些年,他也帮我们处理了不少‘麻烦’。”
“麻烦”两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录音继续。后面是更多细节:如何篡改项目审批文件,如何收买评估机构,如何向省里汇报虚假进展……每一个环节,都有人配合,每一道关卡,都有人放行。
买家峻关掉了录音。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
这不是简单的腐败,这是一张网——一张从企业到官员、从地面到地下、从经济领域到社会治理的、盘根错节的网。而他现在,要做的不仅是撕开这张网,还要在撕开的过程中,保证自己不被网住,保证那些被网住的普通人不被连带伤害。
车子停在市委大楼地下车库。买家峻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
眼睛里有血丝,脸色疲惫,但眼神很坚定。
三个月前,省纪委领导找他谈话,说沪杭新城的问题“很复杂”,需要一个“有魄力、有经验、有底线”的人去破局。他当时问:“底线是什么?”
领导说:“法律是底线,民心是底线,你自己也是底线。”
现在他明白了。在这场斗争里,法律是武器,民心是后盾,而自己……是那条绝不能后退的防线。
手机响了。是常军仁。
“买书记,您到哪儿了?解秘书长刚才又催了,说九点的会议很重要,请您务必准时出席。”
买家峻看了看时间:八点十分。
“我十分钟后到办公室。”他说,“常部长,有件事想拜托你。”
“您说。”
“今天下午,我想去安置房工地看看,实地了解情况。你能安排一下吗?不要惊动太多人,就你我,再加两个信得过的工作人员。”
常军仁沉默了两秒:“买书记,工地那边……情况比较复杂。我怕不安全。”
“所以才要去。”买家峻说,“如果我们自己都不敢去,怎么让群众相信我们能解决问题?”
“明白了。我安排。”
挂断电话,买家峻打开车载储物箱,从里面取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便携式录音笔。他检查了电量,然后别在内侧口袋里。
九点的会议,将是他第一次在正式场合,公开质疑安置房项目的问题。他需要记录下每一个人的反应,每一句话的弦外之音。
推开车门时,地下车库的冷风灌进来。买家峻整理了一下西装,扣上最上面的纽扣,就像战士穿上铠甲。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1、2、3……
在“5”楼停了一下,门开了。外面站着一个人——韦伯仁。
“买书记早。”韦伯仁笑容满面地走进来,手里端着保温杯,“您今天气色不错。”
“韦秘书也早。”买家峻点点头,目光扫过他手里的杯子,“枸杞泡茶?养生之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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