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门。
门后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包间,摆着一张圆桌,桌上铺着白色桌布,摆着两副餐具。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见他进来,放下手中的茶杯,站了起来。
花絮倩比他想象中的年轻。
他以为能掌控云顶阁这种地方的女人,至少应该是四十岁往上、风韵犹存的那种类型。但眼前这个女人看上去不过三十五六岁,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针织裙,脖子上系着一条爱马仕丝巾,恰到好处地遮住了锁骨的位置——也遮住了可能存在的伤痕。她的五官算不上惊艳,但胜在耐看,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既亲近又疏离的分寸感,让人如沐春风,却摸不到底。
“买主任,久仰大名。”花絮倩伸出手,指尖微凉,“冒昧请您过来,还望海涵。”
买家峻握了握她的手,在对面坐下:“花总客气了。您让人送来的东西,我已经看过了。”
“这么快就看了?”花絮倩重新坐下,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不怕是陷阱?”
“如果是陷阱,您不会派一个身上带伤的人来送信。”
花絮倩倒茶的手微微一顿,茶水在杯口晃了一下,险些溢出来。她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放下茶壶,从手边的包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一个文件夹,推到买家峻面前。
“您先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段监控视频,拍摄时间显示为八月十七日晚上九点,地点是云顶阁五楼的一间包厢。画面里坐着六个人,买家峻认出了其中四个——城建局孙长庚、国土局马德明、规划局赵伯衡、拆迁办刘建设。第五个人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穿着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正举着酒杯跟孙长庚碰杯。
第六个人背对镜头坐着,只能看到一把椅背和半截手臂,但那半截手臂上戴着一只金表,表盘在灯光下反光,刺眼得很。
“花衬衫是杨树鹏手下,叫马东,负责帮解迎宾打理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花絮倩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念一份与己无关的报告,“那只金表是解迎宾的,百达翡丽,限量款,全球只有二十只。他在那天晚上九点半进了包厢,十一点零五分离开。这段视频,足以证明解迎宾与孙长庚等人有直接的、非正常的接触。”
买家峻把视频又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看花絮倩:“这段视频,您是什么时候拿到的?”
“三天前。”
“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花絮倩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解开了脖子上的丝巾。
买家峻的瞳孔微微收缩。
从耳根到锁骨,一道暗紫色的掐痕蜿蜒而下,像是被铁丝勒过的痕迹,尚未完全消肿。几处破皮的伤口结了暗红的痂,在包间柔和的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这是前天晚上的事。”花絮倩把丝巾重新系好,动作很慢,手指微微发抖,“马东带人来的,说花姐你最近话太多了,需要提醒一下。他们走的时候告诉我,如果我再‘乱说话’,下一次就不只是掐脖子了。”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老钟的滴答声。
买家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入口苦涩:“报警了吗?”
花絮倩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太多东西——嘲讽、无奈、还有一丝被生活磨平棱角之后的麻木:“买主任,您是认真的吗?报警?这个区的派出所所长上个月刚在云顶阁办过五十岁寿宴,解迎宾亲自到场送了贺礼。我报警,报给谁?”
买家峻没有接这个话茬,因为他知道花絮倩说的是事实。过去半个月的调查已经让他看清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在这座城市里,有些人的权力不是写在文件上的,而是写在饭局上、写在转账记录里、写在那些被捏在手里的把柄中。你想动他们,就得先动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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