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书记,你很准时。”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你也是。”买家峻走到她面前,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花絮倩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但那个笑容没有到达眼睛。“你不怕这是个陷阱?”
“怕。”买家峻说,“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越怕的事,越想弄清楚。”
花絮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买书记,”她说,“我要告诉你一些事。听完之后,你可以选择信,也可以选择不信。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不管信不信,都不要问我为什么告诉你这些。”她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就当是——一个良心不安的人,在做最后的挣扎。”
买家峻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花絮倩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只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录音笔里传出的第一个声音,就让买家峻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是解宝华的声音。
“……这件事不能急。买家峻刚到任,根基不稳,只要我们把舆论控制住,把几个关键部门的人搞定,他的调查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你那边的事,该收的收,该擦的擦,不要留尾巴。”
第二个声音是解迎宾的,比在公开场合听到的要低沉得多,带着一种阴冷的狠劲:“我这边没问题。资金已经转出去了大半,剩下的这个月内都能处理干净。关键是杨树鹏——他知道的太多了。”
解宝华的声音再次响起:“杨树鹏那边,我来处理。他有老婆孩子,只要把她们控制住,他就是一条听话的狗。”
录音到这里停了。
花絮倩按下暂停键,看着买家峻。
买家峻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攥紧了。解宝华——市委秘书长,每天在常委会上和他坐对面的人,每次见面都笑容可掬、客客气气的人——在那段录音里,像换了一个人。不是伪装,是摘下了面具之后的本相。
“这是什么时候的录音?”他问。
“三个月前。你到任的前三天。”花絮倩说,“那天晚上,解迎宾在云顶阁请解宝华吃饭。这顿饭,是为了商量怎么‘迎接’你的到来。”
买家峻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还有吗?”
花絮倩又按下了播放键。
这一次,录音里的声音更多、更杂。有杯盏碰撞的声音,有笑声,有低语。买家峻听到了至少五个人的声音——除了解宝华和解迎宾,还有韦伯仁,还有一个他不太确定、但听起来很像某位市领导的嗓音,以及——
他自己的名字。
“……买家峻这个人,我了解过。”这是韦伯仁的声音,带着一种酒后的松弛,“他在老单位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倔,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这种人,要么不用,用了他就跟你死磕。要我说,当初就不该让他来。”
解宝华的声音接了上来,比刚才更加低沉:“来都来了,说这些没用。现在的关键是——让他查什么,不让他查什么。安置房的事,让他查。查来查去,最多查到工程公司那一级,伤不到我们。但矿的事——”
录音在这里忽然断了。
不是正常的结束,像是被人强行关掉的。花絮倩的手指在录音笔的按键上停了一瞬,然后把它收回了口袋。
“矿的事,”买家峻重复了一遍,“什么矿?”
花絮倩看着他,眼神复杂。那里面有犹豫,有挣扎,还有一种像是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终于决定说出来的决绝。
“买书记,”她说,“沪杭新城下面,有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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