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的。工地旁边是还没拆完的老居民楼,零星亮着几盏灯,像是困得睁不开的眼睛。
那些亮着灯的人家,大概还不知道自己等的新房子,连混凝土标号都不够。
想到这里,我胸口又闷了一下。
不是矫情。
是你真的面对过那些人,你就知道什么叫“责任”。
上个月我去安置房项目现场调研,有个老太太拉着我的手,说:“买书记啊,我在这破房子里住了二十年了,下雨漏雨,刮风漏风。我就盼着新房子盖好,让我孙子有个好点的环境读书。”
她的手很糙,指甲缝里还带着泥。但她笑得很开心,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晒干了的菊花。
我说:“大妈,您放心,我们一定把房子盖好。”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说:“我信你。”
就这三个字——“我信你”。
你知道这三个字有多重吗?
重到你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它们就压在你胸口上,让你喘不过气。
我转过身,回到桌前坐下。打开电脑,登录了内部系统,查了一下解迎宾的相关资料。
解迎宾,男,52岁,沪杭新城房地产商会会长,迎宾集团董事长。旗下有十几个子公司,涉足房地产、酒店、物流、建材等多个领域。
表面上看,就是个成功的商人。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发家史,是从十年前开始的。十年前,沪杭新城还只是个概念,一片荒地,啥都没有。他就在那时候进来了,拿地、开发、建设,一步一步做到了今天。
问题是,他哪来那么多钱?
一个白手起家的人,能在十年之内做成这么大的盘子,要么是真有本事,要么是……背后有人。
我正想着,手机又震了。
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今天第二个陌生号码了。
我接了。
“买书记?”这回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的,带着点沙哑,像是抽烟抽多了。
“是我。你哪位?”
“我姓常,常军仁。”
我一愣。
常军仁,市委组织部长。
他怎么给我打电话?而且这个点,都十一点多了。
“常部长,你好。”
“买书记,这么晚打扰你,不好意思。”他的声音很客气,但客气里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味道,“有个事想跟你通个气。”
“您说。”
“关于安置房项目的事。我这边收到一些……关于干部作风的反映。具体的不方便在电话里说,明天上午你有空吗?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脑子转得飞快。
干部作风的反映?这个节骨眼上?
“行,明天上午几点?”
“九点吧。”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
常军仁这个人,我接触不多。他到沪杭新城比我早两年,之前在外省的一个地级市当组织部长,口碑还行,据说比较正派。但“据说”这两个字,在体制内是最不靠谱的。我见过太多“据说”很正派的人,最后都不怎么正派。
但不管怎么说,他主动找上门来,总比躲着不见强。
我看了看表,十一点四十了。
该回去了。
我关了电脑,收拾了一下桌面。那个信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带走,锁在抽屉里了。这种东西,带在身上不安全。
出了办公室,走廊的灯又啪一下亮了。我往电梯口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哒,哒,哒,像有人跟着我。
我回头看了一眼。
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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