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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伯仁低头看了一眼。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所有伪装都消失了。恐惧、慌张、绝望,这些东西像是从皮肤下面渗出来,把他的脸涂成了一种灰败的颜色。
会议室里的空调嗡嗡地响着,窗外有人在用割草机修剪草坪,青草的气味从窗户缝里飘进来。韦伯仁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买书记,”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这个照片……”
“你可以解释。”买家峻说。
韦伯仁抬起头,看着买家峻。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方才的从容和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恐惧、犹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像是溺水的人终于看见了岸,但又不知道岸上等着他的是生路还是绝路。
“买书记,我如果说,我也是被逼的,您信吗?”
买家峻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在这种时候,不说话比说话更有力量。韦伯仁需要一个出口,买家峻只需要给他一个方向。
韦伯仁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他的手不再抖了,反而出奇地稳定。他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压低了的、几乎像是耳语的声音开始说话。
“解迎宾这个人,手段很多。三年前我刚到市委的时候,他请我吃过几次饭,送过一些烟酒。我当时没太当回事,觉得是正常的商人往来。后来有一次,他请我去海南玩,说是有几个朋友一起,放松放松。我去了,才知道是上了船。”
他指了指照片上的游艇。“就是这艘船。那次去了之后,他拍了很多照片,还有视频。他跟我说,这些东西如果流出去,我的前途就完了。从那天开始,我就被他捏在手心里了。”
买家峻静静地听着。他没有记录,没有插话,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打断韦伯仁的话头。这个人现在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用多年的恐惧和压抑换来的。
“他要我做的事,一开始都是些小事——在领导面前多说他的好话,给他透露一些项目信息。后来胃口越来越大,要我帮他压一些举报信,帮他约一些关键的人吃饭。我知道这些都是违纪违法的,但我没有办法。我有老婆有孩子,还有房贷,我不能……”
韦伯仁说不下去了。他把脸埋在双手里,肩膀微微发抖。这个在市委大院里永远衣冠楚楚、说话滴水不漏的男人,此刻像一个被逼到墙角的少年,所有的体面和尊严都碎了一地。
买家峻等他平静了一些,才开口:“昨天晚上,你约的那个省里的人,是谁?”
韦伯仁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眼泪。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省纪委的孙副主任。解迎宾想通过他打听省里对沪杭新城的态度,特别是对……您的态度。”
买家峻心里一惊,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省纪委的人掺和进来,事情的性质就变了。这不只是地方上的官商勾结,而是有人在上层活动,试图为整个利益网络撑一把保护伞。
“孙副主任怎么说?”
“他说省里对新城的工作总体是肯定的,但对您搞的这个调查,有些不同的看法。具体的他没有多说,但我听他的意思,有人在省里告了您的状。”
“告我什么?”
“告您不顾发展大局,破坏新城的投资环境。”韦伯仁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这些话您不用太当回事,就是找个由头给您上眼药。解迎宾真正怕的不是您查他,是怕您查下去之后,拔出萝卜带出泥。”
“带出谁?”
韦伯仁犹豫了一下。这犹豫不是要不要说的犹豫,而是怎么说的犹豫。他在脑子里把要说的话过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拆一颗炸弹,每一根线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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