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雪白。说话不快不慢,见谁都笑眯眯的,谁也不得罪。这种人放在任何一个单位,都能活得很滋润。
可今天他进来的时候,买家峻发现他的笑容底下藏着东西。
不是笑里藏刀的那种藏,是怕。
韦伯仁反手把门关上,还特意看了一眼门锁,确认关严了。这个动作很小,但买家峻看在了眼里。
“买市长,打扰您几分钟。”
“坐。”
韦伯仁在沙发上坐下,只坐了半边屁股。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文件是最普通的A4纸打印的,上面盖着市委办的公章,内容是关于下一次市委常委会的议题安排。
可他把文件放下之后,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了三下。
然后他把文件往前推了推。
买家峻拿起文件,翻开。里面夹着一张对折的纸条,巴掌大小,是从那种最便宜的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角都不齐。纸条上只写了四个字,字迹潦草,看得出写的时候很匆忙。
“今晚八点。”
后面跟着一个地址。城西老城区的一条巷子,买家峻有点印象,那一带都是八十年代建的筒子楼,住的都是新城最早的拆迁户。
他抬起头,韦伯仁已经站起来了。
“买市长,议题安排您看一下,有什么意见随时跟我说。”他说话的声音很正常,脸上又挂上了那个标准的微笑。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走的时候还跟走廊里路过的人打了个招呼,声音洪亮得很。
买家峻把纸条攥在手心里。纸很薄,被他手心的汗洇湿了一点,墨迹微微洇开。
他知道这是韦伯仁在约他。
为什么是韦伯仁?他不是解宝华的人吗?
买家峻想起常军仁说的那句话。韦伯仁本质不坏,是被架在火上烤的时间太长了。他把纸条上的地址又看了一遍,然后划了根火柴,把纸条烧了。灰烬落进烟灰缸里,他用手指碾碎,跟烟灰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出来。
晚上八点,雨终于停了。
买家峻没有带司机,也没有带秘书。他从市政府后门出去,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那个地址。出租车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听口音是本地人,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跟他聊天,说这雨下了快一个礼拜了,再不停,城西那片老房子怕是要淹。买家峻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眼睛一直看着车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新城的高楼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灰暗的筒子楼,楼与楼之间拉着乱七八糟的电线,像蛛网一样罩在头顶上。路也窄了,坑坑洼洼的,出租车颠得厉害。
司机把他放在巷子口。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楼的墙壁,墙皮剥落了,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墙上刷着大大的“拆”字,白漆写的,圈在一个圆圈里,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买家峻走进巷子。巷子深处有一盏昏黄的路灯,灯下站着一个人。
韦伯仁。
他换了一身便装,深色的夹克,领子竖着,把半张脸都遮住了。眼镜还是那副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路灯的光,看不清眼睛里的表情。
“买市长,您来了。”
买家峻在他面前站定:“你叫我来,想说什么?”
韦伯仁没有马上回答。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递了一根给买家峻。买家峻不抽烟,但这回接了。两个人就在那盏昏黄的路灯下,一人叼着一根烟,像两个接头的地下工作者。
韦伯仁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子里喷出来,被夜风一吹就散了。
“买市长,我韦伯仁不是什么好人。”他开口了,声音很低,“我在解宝华手底下干了八年。八年里,经我手替他办的事,有白的,有黑的,也有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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