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回答。
“我这个人,做事的风格跟解秘书长不太一样。”买家峻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端的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上面写了三个数字,“三点二亿、一点八亿、百分之四十。这是面上的账。面下的账,我这里还有一组数字。”
他又写了一行。
“三千万、五百万、两百八十万、七十三万。”
他把笔放下,转过身看着在座的所有人。“三千万,是承包方转给一家建材公司的预付款。这家建材公司的法人代表,姓解。五百万,是转入一家咨询公司的顾问费。这家咨询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姓解。两百八十万,是支付给一个工程监理个人的辛苦费。这个监理,还是姓解。七十三万——”
他停了一下。
“七十三万,是打给一个叫杨树鹏的人名下的账户。”
会议室里响起了椅子挪动的声音。有人把烟掐灭了,有人把笔记本合上了,有人低下头去系根本没松的鞋带。
解宝华的脸终于变了。
不是那种惊慌失措的变,而是一种很细微的变化——嘴角的肌肉紧了紧,眼角的皱纹深了几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但买家峻看见了。
“买主任,”解宝华的声音还是那么慢,“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有。”
“什么证据?”
“银行流水。转账记录。合同复印件。”
“这些东西,”解宝华的手指又开始敲桌面了,“来源合法吗?”
买家峻走回座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文件,放在解宝华面前。
“这是纪检监察部门出具的调查取证手续。每一页都盖了章。解秘书长,你要不要过目?”
解宝华没看那些文件。他盯着买家峻,买家峻也盯着他。两个人隔着会议桌对视,中间的空气像是被拉成了一条绷紧的弦。
常军仁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既然证据已经到这个程度了,我建议,立即对相关涉案人员采取措施。解迎宾,杨树鹏,还有那几家公司的相关人员。同时——”
他看了韦伯仁一眼。
“对涉及此案的干部,也要启动问责程序。”
韦伯仁的手抖了一下。矿泉水瓶被他碰倒了,水洒了一桌。他手忙脚乱地扶起瓶子,用袖子去擦桌上的水渍。袖子湿了一大片,他也顾不上。
“伯仁,”常军仁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温和,“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韦伯仁停止了擦拭。他呆呆地坐着,袖口还在往下滴水。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水滴落在地毯上的声音。
“我……”韦伯仁张了张嘴,“我有些事情,想向组织说明。”
解宝华猛地转过头看着他。
韦伯仁没有躲避解宝华的目光。他直直地看着前方,看着会议桌上那摊水渍,看着水里倒映着的日光灯管。他的声音在发抖,但说出来的话却很清晰。
“安置房项目的资金拨付流程,是我经办的。解秘书长交代过,这个项目是市里的重点工程,资金要优先保障,审批手续可以从简。我当时……我当时觉得这不合规矩,但解秘书长说,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出了事他担着。我就照办了。”
“伯仁!”解宝华的声音终于失去了那种从容不迫的节奏,“你说这话要负责任!”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负责任。”韦伯仁的声音不抖了,“后来资金出了问题,我去找解秘书长汇报。他让我不要声张,说他会处理。再后来,买主任来了,开始查这个项目。解秘书长让我盯着买主任的动向,有什么情况随时向他汇报。”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摸出一个本子,黑色的封皮,边角都磨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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