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站得太久的人。想上岸,但脚已经陷进去了。你拉她,她怕你松手。你不拉她,她说你见死不救。”
常军仁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茶水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茶油,在灯光下泛着彩色的光。
“老买。”
“嗯。”
“你跟老哥哥说句实话。安置房的事,你到底打算查到哪一步?”
买家峻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一盒烟。他已经戒了三年了,但今天下午在工地门口和老刘说完话之后,他去路边的小卖部买了一盒。烟盒的塑料膜还没拆,封口处贴着一条金色的拉线。他没有拆,只是把烟盒握在手里,翻过来,翻过去。
“C20。”他说,“设计是C30,实际是C20。老常,我不是学建筑的,但我知道这两个数字之间的差距。那不是钱的问题。那是良心的问题。”
“良心。”常军仁把这两个字咀嚼了一遍,像在嚼一颗放得太久的槟榔,苦涩之外还有一丝辛辣,“这年头,良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也是最贵的东西。”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把桌上那张A4纸吹得动了一下。纸角翘起来,又落下去,像一只翅膀受伤的蝴蝶在试着起飞。买家峻伸出手,把纸按住,重新折好,收进口袋里。
“那份材料,”他问,“到什么层面了?”
“目前还在组织部。常军仁说——我说的是解宝华的那个同学——按程序,这种材料要先经过部务会讨论。我拦得住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够了。”
“够什么?”
买家峻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大半。夜风呼地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台布猎猎作响,吹得头顶那盏灯泡左右摇晃,光影在墙壁上晃来晃去,像水底的影子。
“够我什么都不做。”
常军仁抬起头,看着买家峻的背影。这个人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很瘦,肩膀的轮廓被光线削得棱角分明。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撑着窗框,另一只手还握着那盒没拆封的烟,像握着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用、但必须时刻准备着的东西。
“什么都不做?”常军仁重复了一遍。
“对。什么都不做。”买家峻转过身来,月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脸笼在一片阴影里,只看得见一双眼睛,“老常,你下了二十一年棋,应该知道有一种赢法——”
“不落子。”
买家峻点了点头。
“解宝华已经把材料递上去了。韦伯仁今天下午跟解迎宾打高尔夫,晚上又约了云顶阁803房。杨树鹏的人在暗处盯着我的一举一动。花絮倩给我发短信,告诉我今晚的局都有谁。”他掰着手指头,一件事一件事地数,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工作简报,“所有的人都在动。所有的人都在等我动。我只要一动,他们就知道我的路数。我不动——”
“他们自己就会乱。”
“对。”买家峻走回桌前坐下,拿起那壶冷茶,给自己倒了一杯,“解宝华怕什么?他怕我查到安置房项目的资金链,查到他和解迎宾之间的往来。韦伯仁怕什么?他怕自己站错了队,两边都不讨好。杨树鹏怕什么?他怕解迎宾倒了,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产业被连根拔起。花絮倩怕什么——”
他停了一下。
“她怕自己连上船的机会都没有。”
常军仁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猫又叫了,久到巷子尽头传来收夜摊的小贩推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响,久到头顶那盏灯泡又晃了几下,终于安静下来。
“所以你这一个星期,”常军仁慢慢地说,“就喝茶?看报?开会?被人指着鼻子骂不顾发展大局?”
“差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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