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在于你拿不拿得动。拿不动的东西,不如不拿。”
买家峻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应该是胜利路爆炸现场那边。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融在夜色里。
他说:“常部长跟我讲过一件小事。他说他年轻的时候在县里当干事,有一回下乡检查,看到一个老农民在田埂上坐着哭。他问怎么了,老农民说,辛辛苦苦种了一季的稻子,被村里的恶霸赶了一群牛进去全给祸害了,告到乡里没人管,告到县里也没人管。当时他气得浑身发抖,找乡长理论,乡长跟他说了一句话,他到现在都记得。”
“什么话?”
“乡长说,常干事啊,你心是好的,但你没有根,风一吹就倒了。”
那人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他花了二十年,把根扎下来了。”买家峻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他跟我说,年轻人想要做事,先把根扎牢。什么是根?根就是——你扛得住,你身边的人扛得住,你要保护的那些人也扛得住。你们要是都能扛得住,就没有什么东西是拿不动的。”
房间里的灯光昏黄,照在两个人脸上,都显得有些旧。墙上的挂钟咔嗒咔嗒地走着,秒针每跳动一下,就多一秒的沉默。
那人终于把手从档案袋上移开,把袋子推到了茶几中央。
“我在档案局这些年,看过一句话,是刘震云书里的——‘圈子可以改变一切,圈子也可以毁灭一切。’”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沪杭新城的圈子,烂了多少年,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但没人捅破。为什么?因为捅破一个圈子,你要做好被另一个圈子抛弃的准备。”
买家峻也站了起来:“你说的另一个圈子,在哪里?”
那人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在路上。”
门开了,又关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老式楼房隔音不好,买家峻甚至能听到他下楼的每一步,咚咚咚,沉沉的,像是踩在谁的胸口上。
他坐回沙发上,解开档案袋的封线。
袋子很厚,里面装的材料从纸张的颜色就能看出时间跨度——有发黄的八十年代信笺纸,有九十年代的打印件,还有近年的A4纸。最早的一份文件是十八年前的,沪杭新城一号地块的出让审批表,上面的签字栏里,赫然写着解宝华的名字。
解宝华。当时的市国土局局长,现在的市委秘书长。
买家峻一页一页地翻下去。这里面的材料,有的是会议纪要,有的是银行转账凭证的复印件,有的是内部文件的影印件,还有几份是手写的举报信——信纸已经泛黄,字迹也褪了色,但每一页都被仔细地保存着,折痕处用透明胶带加固过,显然经手的人极其珍视这些东西。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买家峻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人坐在一张大圆桌前,桌上摆满了酒菜。背景是一个装修富丽的包间,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灯光金碧辉煌。买家峻认得那个地方——“云顶阁”酒店三楼的“天阙厅”,那是花絮倩专门用来招待贵宾的房间。
照片里有八个人。他认出了五个——解迎宾、杨树鹏、韦伯仁,还有两个是本地有名的房地产商。
但让他停下来的,不是这五个人。
是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
那人的正脸被站起来的一个人挡了一部分,只露出半张脸,但买家峻能看清他下巴左侧的川字纹。常军仁的左侧下巴上有三道川字纹,那是他二十年前在乡镇处理一起矿山纠纷时,被飞溅的石子划出来的伤疤。他在跟常军仁共事的这几年里,见过那道疤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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