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峻拆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文件。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缩紧了。
是干部考核材料,涉及七个人,全部是新城管委会和相关部门的中层干部。每份材料后面都附有举报信复印件,有的举报经济问题,有的举报作风问题,有的举报与开发商存在利益输送。
最触目惊心的是最后一份——关于规划局副局长陶伟的考核补充材料。
材料里详细记录了陶伟与解迎宾名下公司的资金往来,时间、金额、账户信息一应俱全。按照这个材料,陶伟收受的财物累计超过三百万元。
“这些材料......”买家峻抬起头。
“匿名寄来的,寄到了市纪委和我这里各一份。”常军仁终于点燃了那支烟,深吸一口,“纪委那边收到的是复印件,我这是原件。”
“寄件人是谁?”
“查不到。快递单上的寄件地址是假的,监控显示寄件人戴了帽子和口罩。”常军仁弹了弹烟灰,“但是快递寄出的日期,是你出车祸的前一天。”
买家峻的手微微收紧。
车祸。那天他去调研安置房项目,回来时经过建设路路口,一辆渣土车闯红灯直冲过来。如果不是司机反应快猛打方向盘,他现在应该在医院躺着,或者在殡仪馆躺着。
交警认定是疲劳驾驶,司机也承认了。但买家峻一直觉得不对劲——那辆渣土车是空车,空车为什么要走那条路?那条路通往的是已经停工的安置房工地,根本没有渣土需要运输。
“常部长,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常军仁打断他,眼神在烟雾后面显得深不可测,“我只是觉得,这些材料应该让你知道。毕竟你现在牵头调查停工项目,这些干部或多或少都跟项目有关系。”
买家峻把材料重新装回档案袋:“常部长,这些材料的真实性核实过吗?”
“部分核实了。”常军仁掐灭烟头,“陶伟那个,我让人查了银行流水,属实。其他的,还没来得及查。”
“那为什么不直接移交纪委立案?”
常军仁沉默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买家峻。台灯的光把他佝偻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像一棵被风吹弯的老树。
“家峻同志,你在基层待过多年,有些事应该明白。”他的声音低沉下来,“立案容易,结案难。陶伟后面是谁?他收的钱去了哪里?那些项目背后又站着谁?这些问题不搞清楚,立案就是打草惊蛇。”
买家峻听出了弦外之音。常军仁不是不想查,是不敢贸然查。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更多的筹码。
“常部长是怕蛇跑了,还是怕被蛇咬?”
这话说得直接,直接到有些不客气。
常军仁转过身,脸上没有恼怒,反而露出一丝苦笑:“都有。我在这个位置上待了八年,见过太多这种事。有人想查,查到最后把自己查进去了;有人想掀盖子,结果盖子没掀开,手被夹断了。”
他走回沙发坐下,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家峻同志,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沪杭新城这潭水,比你想的深。解迎宾只是浮在面上的,杨树鹏也只是干脏活的。真正的大家伙,藏在水底下,连气泡都不冒一个。”
“常部长知道是谁?”
“不知道。”常军仁摇头,“但我能感觉到。有些决策,明明不符合常理,却偏偏能通过;有些人事安排,明明不合适,却偏偏能落实。这背后没有力量推动,可能吗?”
买家峻沉默了。他想起韦伯仁那次“无意”泄露工作机密的事,想起解宝华总以“维稳”为由拖延协调,想起很多看似偶然实则必然的细节。
如果常军仁说的是真的,那他面对的就不只是解迎宾和杨树鹏,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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