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单向玻璃这边。
买家峻沉默了几秒钟,把烟按灭,站起身来。
走廊里的声控灯在他走过的时候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身后一盏一盏熄灭。
推开询问室门的时候,韦伯仁几乎是弹了起来。
“买书记!”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买书记你得保我!你得保我!”
买家峻没说话,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看着韦伯仁。
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市委一秘,此刻像一只被逼到角落里的困兽,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干裂得起皮。
“你想说什么?”买家峻的声音很轻。
“我……”韦伯仁咽了口唾沫,又看了看方远征,“我要单独跟买书记说。”
方远征看向买家峻。
买家峻点了点头。
方远征起身离开,带上了门。
询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监控设备还在运转,但买家峻知道,此刻韦伯仁要说的话,可能比他之前交代的所有东西加起来都要重。
“说吧。”买家峻把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推到韦伯仁面前。
韦伯仁抓过水瓶,拧了半天没拧开,手抖得厉害。买家峻帮他把瓶盖拧开,他又不喝了,就那么攥着瓶子,指节捏得发白。
“买书记,我知道我对不起你。”韦伯仁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怕被谁听见,“从一开始,他们让我盯着你,你每天的行程、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我都要报给他们。”
买家峻没说话。
这些他早就知道了。
“但是我……我真的没想要害你。”韦伯仁抬起头,眼眶通红,“那次你调研的路线,不是我泄露的。我发誓,真的不是我!”
“那是谁?”
韦伯仁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
他看着买家峻,眼神里全是恐惧。那种恐惧不是装的,是一个人被吓破胆之后才会有的样子。
“买书记,我说了,你能保得住我吗?”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我家有老有小,我儿子才上初中……他们……他们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买家峻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两个月前,自己在返程途中遭遇的那场伏击。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教训”。
那是要命的。
三辆车前后夹击,如果不是司机反应快,加上后面那辆一直跟着的便衣警车,他现在能不能坐在这里都是未知数。
那场伏击之后,买家峻才真正明白,自己要面对的不是几个贪官污吏,而是一个已经在这片土地上扎根多年的黑色帝国。他们有自己的人、自己的枪、自己的规则。
而那个站在帝国顶端的人,至今还隐在迷雾里。
“韦伯仁,”买家峻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韦伯仁的耳朵里,“你现在唯一能保命的办法,就是把你肚子里的话全倒出来。你说了,法律会给你一个公道。你不说,等他们把你当成弃子,你觉得他们会让你好好活着?”
韦伯仁的脸抽搐了一下。
买家峻站起身,走到门口,回过头来。
“我给你一晚上的时间想清楚。”他的目光落在韦伯仁惨白的脸上,“明天早上,我再来。”
“买书记!”韦伯仁突然叫住他,声音尖锐得像是要撕裂什么,“我女儿……他们知道我女儿在哪个学校……”
买家峻顿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见韦伯仁脸上有两行泪滑下来。
那个瞬间,买家峻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不是同情——这些人在作恶的时候,从没想过别人也有儿女。但也不是完全的冷漠——祸不及家人,这是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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